如此,两人分道扬镳。

    在朝堂吉道年出言不逊,罗成也不多以追究,被骂,就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见此,楚晏也不好多问。

    “罗府丧事需要个人来主持,你……”

    楚晏话还没说完,就被吉道年激动打断,“微臣愿意主持,谢陛下恩典。”

    不是啊,他是想让吉道年挑个主持人选的。

    “既然吉爱卿如此积极,那便由你主持了。”

    楚晏点头敲定,正三品官员,也不算辱没当朝首辅。

    朱雀大街,一片缟素,黄铜纸钱,洋洋洒洒。

    大红绸布换成丧白棺椁,喜事变丧事。

    百姓唏嘘,看客人走茶凉,好在还有几个罗成门生赶来操持丧事。

    罗成身死,罗府安然无恙。

    陛下心意,真是难猜。

    罗锦绣抱着一卷画轴,忍住哽咽,

    “这位就是吉大人吧。”

    吉道年微愣,他跟罗府嫡长女并未见过面,她又如何认得出自己?

    看出他的疑惑,罗锦绣红着眼眶,

    “家父之前说,等他驾鹤归去,让小女把这副画亲手交给吉大人。”

    那时她还调侃父亲会长命百岁,这幅画至少要蒙尘二十年。

    可世事难料,画卷刚刚封存,不过半月时间,又重见天日。

    吉道年接过字画,指尖发颤,将其展开。

    元启九年,槐月二十七日,与吉兄观苍山洱海之作。

    画上,罗成撑着乌篷船,两岸隔山,背影略显萧瑟,而吉道年在岸边,望着远山青黛。

    两人看似毫无干系,可千言万语都化为清风,传入耳边。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吉道年念着画旁题字,不知觉泪染长衫。

    “父亲其实一直都挂念着大人,否则依大人得饶人处不饶人的行径,怎么可能还稳坐大理寺。”

    细细想来,每一次自己把化险为夷,都归结于幸运。

    可这一切,是因罗成在背后替他周旋。

    他从未忘记年少誓言,错的人,是自己!

    “吉时到,抬棺。”

    纸铜钱落了满地,灵柩升起,罗府恸哭一片。

    小顺子带着内务府诸人匆忙赶来,给上了柱香。

    “顺公公,请跟我来。”

    罗锦绣守在空旷灵堂,作为府中嫡长女,她需得妥当完成每一件事。

    家族尊严,不允许她露怯伤心。

    递上本厚厚书册,罗锦绣鼻头彤红,

    “自父亲出任内阁首辅,人情往来,都记录在此册,父亲都收录在后库。”

    罗锦绣带他们到后院,小门吱嘎,灰尘扑面而来。

    “这是多久没打扫了?”

    小太监被呛了好几口。

    “父亲一直不让人打扫,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个样子。”

    罗府上下,谁也不知晓破落后院,竟会藏着这么多珍宝。

    就连楚晏下令抄家时,那些人也没有发觉。

    小顺子随便打开个落灰金丝楠木盒,惊呼道,“呦,这么大个儿的夜明珠。”

    这些东西加起来,换出一支军队都绰绰有余。

    “每一件珍宝都记录在册,父亲十几年来,从未挪用。”

    就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搬了一下午的时间,小顺子才将后院清空。

    月上枝头,他也该回宫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