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城疼得直接叫了出来,但却被霍普列紧紧捂着嘴,支吾咽下了所有的疼痛和呐喊。

    霍普列说:“别担心,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会确保你手术的成功。”

    在医学这方面,霍普列确实是个天才,几百年都少见的天才。

    可惜这个天才,是个疯子。

    时城的意识没有消散,但视觉的感官却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眼睛正在被霍普列用冰冷的手术刀切开,然后又放进去了什么,但却喊不出,说不出。

    半麻不像是全麻那样完全无知觉,但这种隐约的痛感和刺骨的恶寒更让人不适。

    他就像是个旁观者,被束缚在窄小的空间内,看着自己的遭遇却无能为力。

    霍普列在时城的眼睛中植入了当时最先进的晶片,这种晶片仿佛一个万能的微型摄像头,连接感官和神经,代替了眼球的使用,甚至比眼球更加全能。

    而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不可消除的异物感。

    这没有缓解的办法,只能让被植入的人慢慢接受,慢慢习惯。

    时城这一习惯,就习惯了一百多年。

    每一次眼睛中暗红色变得愈发明显,就代表着那个东西的异样感更加强烈。

    ……

    傅遇安看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气到快失去理智了。

    攥成拳头的手指紧紧嵌入掌心,本来就很短的指甲抓破了皮肉,给拳头染上一丝腥味和红色。

    他急促地喘息着,不动声色擦过裤子,抹去手心里的血迹。

    万幸,霍普列紧紧盯着面前显示着时城各方面数据的显示屏,没工夫搭理他。

    “5?为什么还是个位数?!”霍普列怒了,一拳砸在总控台上,把指关节砸得通红。

    “你不是不想要他死?”傅遇安死死忍住杀意和恶意,沉声道,“他精神错乱,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霍普列倏的回头看他,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他现在已经被时城精神错乱始终突破不了两位数的现象刺激得焦虑和急切了:“那些人进去有什么用?只有小城!只有他才是最有价值的!我需要他!我们都需要他!”

    只有时城的精神错乱,才会让他知道,人的神经思想和系统世界的诞生到底会发生怎样的关联。

    “至于小城……没关系的,没关系,他疯了,我还可以让他变回来。”霍普列喃喃自语,跟洗脑一样反复叙说着这些话。

    傅遇安没有在这关头刺激他,趁着对方狂乱的时候,悄悄向着总控台挪动了几分。

    霍普列忽然抬起了头。

    傅遇安刹住脚步。

    但霍普列不是察觉到他的动静,而是加快了对系统的操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傅遇安看到了很多和时城相关的过去。

    时城的左手为什么会是假肢?

    因为当年的车祸,时城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和创伤,在手术台上被点击过的左手一直会时不时的抖动。

    有一次,他因为手抖,不小心把饭洒在了霍普列的文件上。

    霍普列砍下了时城的左手,强行换上了假肢。

    他说:“小城,你看,这样你就痊愈了。”

    时城不习惯这么重的假肢,只能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用纸牌练习使用熟练度和灵活度。

    纸牌逐渐由纸质变成铁片,再变成金属……

    练习的动作成了习惯,以至于后来他完全掌握了手的操控,也总是习惯性玩点扑克,摆弄些什么。

    而心脏和胃,纯粹是因为霍普列一些突发奇想的理念和研究,多次在他人身上实验失败后,只能把魔爪伸向了时城。

    短短几个小时,傅遇安看完了时城全身三十多块骨关节和二十多次大型手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有人在经历了这些以后还好好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时城你他妈是死了吗?!”霍普列看着一直保持在“10”的情绪波动上,终于彻底失态了。

    他来来回回在实验室内走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呢?我该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还没疯,你倒是快了。”傅遇安的嗓音已经接近喑哑了,刚刚为了镇定下来而咬破舌尖,现在一说话,铁锈腥味就在口中蔓延。

    但他只觉得很苦。

    太苦、太涩了。

    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霍普列忽然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闭嘴!没让你说话!你给我闭嘴!”

    傅遇安扯扯嘴角,讽刺地笑了一声:“你真的很无能。”

    “没了时城,你什么都不是。”

    他本以为,霍普列在听了这句话后要跟他打一架。

    但让人意外的是,对方却诡异地镇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