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缓缓睁开了双眼,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虚弱地叫道:

    “杆爷……”

    “哼,他妈的,你这么大个头,要是死在这,扔你都费劲!”

    大胜喘了几口气,眼睛又慢慢闭上。

    老杆儿道:“我再问你,这是最后一遍,你要不好好回答,自己走去江边,自己跳下去吧。”

    大胜没有反应。

    “你是孔家的老人?”

    “嗯。”

    “孔肆程是你原来的主子?”

    大胜下巴微微扬起,又落下。表示点头。

    “那么,孔肆程有个远房堂叔,个头跟他一样高,三四十岁,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老杆儿从牙缝里吸了口气,正要发怒,胡查理忙道:

    “干爹,我问了多少遍了,他就是说不知道,我看,他这么傻,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老杆儿瞪着大胜:“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大胜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自始至终,他没有反抗。

    他个头虽大,拥有一身蛮力,但却十分温顺。

    老杆儿吸了口气,重重吐出来,骂道:“废物!”

    胡查理怕干爹又发脾气。

    干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实在叫人害怕。

    胡查理便忙安抚道:“干爹别生气,看来,他是真不知道。”

    老杆儿起身:“把他扔到江里喂鱼。”

    胡查理虽然为难,但还是答应了:“是……”

    老杆儿离开以后,胡查理走到大胜身边,解开大胜手上的绑绳。

    绑绳解开了,大胜的头却耷拉着,根本无力起身。

    胡查理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叹道:“哎,你说你,你吃的馒头,光长个头去了,没长心眼。”

    大胜喃喃道:“水,我渴。”

    胡查理生出了恻隐之心,道:“算了,要死的人了,吃饱喝足了再上路吧。”

    说完,胡查理走出去。

    来到平日看守库房的小房间内,端了一瓢冷水,拿了一小框馒头。

    胡查理把水瓢放到大胜嘴边。

    大胜张开嘴,咕咚咕咚。

    他就像久旱的禾苗,得了水分,迅速恢复了生机。

    “别光顾喝水,吃个馒头吧。”

    胡查理把盛馒头的筐子递过去。

    大胜饿的两眼放光,拿起馒头,一口塞到嘴里。

    胡查理起身道:“吃完了,跟我出去喂鱼吧。”

    说完,胡查理转身走了。

    胡查理走出库房。

    老杆儿正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这白茫茫的雾气,骂道:

    “什么鬼天气,下这么大雾!”

    在一片翻涌潮湿的雾气中,驶过来一辆黄包车。

    由于四周都被白雾包围了,那黄包车就显得十分惹眼。

    仿若腾云驾雾的幽灵之车。

    老杆儿和胡查理一起望向黄包车。

    在他们的注视下,从车座上下来一个衣饰华贵、身材苗条的女子。

    真是稀罕啊——

    码头上多是些浑身臭汗的工人,或者偶有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子。

    还很少能看见如此打扮精致的女子。

    那女子从下黄包车,就直勾勾盯着老杆儿。

    仿佛是冲着老杆儿来的。

    老杆儿有些纳闷。

    他盯着那女子的绝美的脸仔细看:“这女人,怎么那么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身后的胡查理却激动地笑出声来:“干爹,你连她都不认识,她是大名鼎鼎的电影皇后赛水仙啊。”

    老杆儿恍然大悟:“啊,赛水仙,就是那个经常在画报上看到的赛水仙!”

    可是老杆儿还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子眼熟。

    他自己根本想不到,眼前这个赛水仙,跟那天晚上把他鼻子打到哗哗流血的面纱女子,两人长的一模一样。

    赛水仙面色冷凝,步履袅袅,一步步走向老杆儿。

    胡查理先笑嘻嘻地走上去,满脸堆笑道:“真是稀客,恭迎赛皇后大驾光临!”

    赛水仙看也没看胡查理一眼,望着老杆儿,叫道:

    “杆爷……”

    赛水仙容貌清丽美艳,声音也很甜美。

    就是老杆儿这种浑身是刺的人,在赛水仙面前,也收敛了锋芒。

    老杆儿用他平时不常见的温和语气说道:“什么风把赛皇后吹到我们这码头来了?”

    赛水仙嘴角微翘:“我是专程来拜见杆爷的。”

    老杆儿脸上难得露出不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脸:“找我?是什么荣幸?”

    “想跟杆爷要一个人。”

    老杆儿和胡查理听说她来要人,都十分吃惊。

    又十分期待。

    能让堂堂电影皇后赛水仙出面要的人,自然非同凡响。

    老杆儿道:“我们码头上,竟然有赛皇后想要的人?你是开我老杆儿的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