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粲忽然就有种很想转过身去的冲动。

    她这么想着,于是也这么做了,尽管云端刚刚才说过让她别动,但商粲觉得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大不了被无忧刺一剑,她现在就是、无论如何都想看看云端。

    商粲缓缓转过脚跟。没有呵斥,没有剑芒,只有漂亮到不似凡人的女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过来。

    她身着素白锦丝袍,全身上下整齐端正,一尘不染。若不是那头如瀑的黑发,倒像是个用雪捏出来的人那般剔透。如霜的月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衬得她整个人都皎皎若月,仿佛不该与这尘世有过多瓜葛。

    她远比幻象中更生动,仿佛触手可及。

    见到商粲转过来,云端稍眨了眨眼,绝色容颜上没有什么波动,商粲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像是耐心等着商粲开口似的。

    从前也是这样,云端话少,那就靠她多说些话,总不会觉得无聊。她那时还会不放心云端一个人和其他人相处,生怕云端被人误解,于是总是和云端形影不离。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只是她的过度担心罢了。云端只是性子内敛,只要多相处一段时间,任谁都能领会到她的本性并不似传闻那般冷清,也不是非要她商粲跟在身边才行。

    看,现在九年过去,没有她陪着,云端不也是好好的。

    虽然还是话少,但她如今已经是名动修仙界的修士,人人都夸赞她的美貌,又无法忽视她的实力,纵使商粲身处碧落黄泉,偶尔也会听到有人语带尊敬地说起云中君。

    商粲又有点想笑,扯了扯唇角,却又觉得笑不出来。

    “方才是我吓了一跳。”

    “不知是云中君,失礼了。”

    云端一如既往,是她商粲变了。

    作者有话说:

    设定是成名的修士都会有个尊称,大致都是xx君,比如云端就会被尊称为“云中君”(取自《九歌·云中君》)

    商粲本来也该有个这种尊称的,但现在就只能被喊“魔修粲者”(粲者取自《诗经·唐风·绸缪》)

    第四章

    听了商粲的话,云端轻轻颔首,接受了她的说法,抬手召回还插在地上的无忧。

    “眼下已是宵禁时间,不要乱跑。”

    似是没有问她出门做什么的打算,云端的声音如烟清冷,淡淡扫过商粲一眼。

    如梦境般的画面出现龟裂,商粲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稍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她不是个会时常放纵自己沉浸在伤春悲秋心情中的人,只是见到云端难免动摇。痛感使方才山呼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感情潮水般退去,商粲在心里对自己说:好,伤感的时间结束了。

    事已至此。

    商粲没了夜探天外天的心情,眼下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毕竟面对这样——指把她当成陌生人——的云端对她的心理健康可没有半点好处。

    话说回来,云端能训人了,真是比她当年长进了不少……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不也是自己还在外面瞎溜达?

    想归想,商粲是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口的,只十分果断地认错告别。

    “只是有些睡不着,打扰了云中君实在抱歉,那我这就回——”

    “我临时被托付了在风雅居守夜的工作,因为我大概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

    毫无征兆的,云端突然自顾自说起话来,商粲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是在解释她现在身处此地的理由。

    风雅居就是她们现在住的这片地方,通过论道会海选的修士都被安排在这里居住。不算上商粲的话,其余人里云端十有八九的确是修为最高的,她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炫耀的意思……

    ……但也没人问她啊?为什么云端突然说起这个来?

    脑中一时被“云端竟然会主动和人搭话”和“大晚上的竟然麻烦客人守夜这偌大一个天外天是没人了吗”的想法占据,商粲拿不准该用哪边的态度回应,又觉得哪边都不太对,只好含混地应道。

    “……是吗。”

    话说出口又觉得显得太过敷衍,商粲发觉她很难找准自己此刻该有的人设,迅速敛起纷乱的情感,囫囵一拱手:“云中君辛苦了。”

    深谙说话之道的商粲心知对话要有来有回才能继续的下去,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客套一句后干脆地闭了嘴,想要尽快结束话题的心思溢于言表,就等着和云端拱手作别,然后把今夜这个莫名的突发事件翻过页去。

    “嗯。不少前辈直接去了郊外。”

    但云端显然完全没接收到商粲的这份心情,一反常态地开启了话题。

    饶是商粲满心都只想快点跑路,却还是对她的话生出些疑虑,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问道:“……郊外?”

    云端轻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回道。

    “入夜时分,魔修粲者在郊外出现了。”

    “……”

    “不要出去。”云端墨玉般的眸子再次朝商粲看过来,碎星似的眸光微微颤动,最后补充道,“很危险。”

    入夜之后就老老实实缩在天外天等着开饭的粲者本人默默站在她面前,感到心情十分复杂。

    ……那个假粲者竟然还在搞事情,看来怕不是今晚就要被天外天的修士抓住了。

    商粲倒是有心想亲自去看看情况,但想想要溜出去就得先想法子过了云端这一关——商粲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做出惊诧畏惧的样子来:“竟、竟有此事,那作恶多端的魔修——”

    ……她为什么非得在云端面前说自己的坏话不可?

    心念转到这,商粲一下子泄了气,堪堪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再次试图为这段对话做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