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动作很快,将药箱递给闻盛,婢女们都出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是院子里的紫缘树叶在说,又起风了。

    闻盛微低着头,视线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坦白说,这伤根本不能算伤口。但他拆布的时候,还是听见楚云的吸气声。

    戈壁里长出娇花,实属稀奇。

    闻盛认真没抬眼,他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她的眼神,眼尾发红,莹润含雾,楚楚可怜。

    做完最后一步,闻盛抬头,还是撞入那样一双眼。

    他又一愣,话语在喉口打了个转,才吐出来:“殿下好生休息吧。”

    因为明日,还有狂风暴雨等待着她。

    两国皇子因她而起事端,她怎么也不可能逃脱这个罪责,到时候北燕会追究一个说法,除了大渝要给说法,自然大昭也要给。能用一个女人给出的答案,做皇帝的是不会犹豫的。

    这原也是闻盛算好的,此刻却让他有些难以疏解的烦闷,只觉得心像被扎了一下,不疼,但麻。

    那日闻盛没料到楚云会凑上来,今夜也一样没料到。

    还是那双娇唇,只不过不再吻他的脸颊了,她也许是变得胆大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闻盛,”她叫他的名字,嗓音有些发紧,“你想要楚云吗?”

    第18章 洞房花烛,暗夜长梦。……

    那日他选择拥她入怀,今夜呢?

    那双莹润的眼里水雾还未退散,见闻盛不语,楚云垂下眼睫,正欲后退。她没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每一次鼓起勇气,也只够勇敢片刻。她知晓,以闻盛如今的身份,仕途大放光彩,要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有确定结果的等待会把时间拉得很长,分明只过了一个呼吸,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轮春秋。楚云眼眶又发酸,“楚云唐突了……”

    话音未落,宽大手掌已经落在她后脑,再次将她拉近。

    楚云不由睁开眼,便看见闻盛的眼,在她眼中放大。丹唇被咬住,动作急切中带了些粗暴,掌住她后脑的手游移到耳侧,指腹上轻微的茧子摩|挲着她的耳垂与后颈。

    交缠的呼吸仿佛都变得粘稠发腻,楚云心跳加速,下意识拉住了闻盛衣襟。可眼神顾不上手,动作慌乱中,扯开了他的衣襟。

    楚云眼睫颤了颤,有些脸热,正欲垂眸,便再次被滚烫的热情淹没。

    她是一张白纸,只能任由拿笔的人作画,回应笨拙,却更让人无法忍受。

    手肘撞在柔软的锦被上也牵扯到伤口,挂钩挂不住柔滑的浅青色幔帐,紫缘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街上还有旁的热闹声响,但通通都和他们无关了。

    不知道是哪门哪户的孩子在哭泣,呜咽着,被娘亲威胁,不许再哭了,再哭……

    后头的话听不清了。

    再哭就怎么样呢?

    “再哭,”闻盛叹息一声,吻去她满眼的泪。人人都觉闻盛闻大人性子温和,只有楚云知道不是,他温和之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潮。

    楚云把这当作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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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盛在门边坐着,头发还没梳,披散着,显出一种阴郁的气质。

    点思下意识垂下眼,道:“公子,昨夜北燕五皇子不治身亡,事情闹得很大。北燕使团已经将大渝的使馆围住,要求他们给个说法。大渝如今还没什么动向,不过北燕的信鸽已经飞回去了,估计要不了几日,就能回到皇宫。大渝那边,也已经写信回去了。至于皇帝,勃然大怒,接您的马车已经在门外侯着了。属下说,公子还未醒,请他们稍等片刻。”

    点思停住,等待闻盛发话。

    闻盛手搭在膝盖上,视线上移,看向还未大亮的天,道:“走吧。”

    点思看向他身后的房间,犹豫着问道:“那……五公主呢?”

    五公主与荣玉县主的事瞒不住,昨日在街上不少人瞧见。今日已经有人传言,指二人是因五公主而起争执,才有这事端。五公主被推上风口浪尖,自然有人提起她母妃的旧事,直骂她狐媚祸害。

    闻盛回头看了眼,没说什么,随点思出了门。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焦头烂额,倘若处理不好,就是三国关系的恶化,到时甚至会起战争。他今日大早被人吵醒,收到上奏,此刻正阴沉着脸,召了好些臣子进宫。

    楚云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只有她。婢女进来伺候她梳洗,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还是楚云问起:“闻大人呢?”

    婢女才答道:“回五公主,大人一早上就被皇上召进宫了。”

    楚云神色微敛,她虽然不懂那些政治上的利害关系,却也明白,这件事情她难辞其咎。今日回宫,只怕要凶多吉少。

    从她醒后,没人告诉她闻盛有什么安排,那便是他没有留下什么安排的话。楚云静坐片刻,道:“可否给我准备辆马车,送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