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做不了主,去问了点思,点思应允,这才来回话。

    月色估计已经回了宫,楚云在马车上胡思乱想,她大抵是要死了,死倒也没什么,从前她舍不得月色,如今还舍不得闻盛。只想着,今日能再见闻盛一面便好。

    楚云回了紫霄城后,先回了一趟清澜殿,月色果然已经回来,见她安然无恙,差点哭出来。“公主,奴婢都要吓死了,生怕公主受了什么伤。”

    楚云抚摸着月色的头发,叹息道:“我没事。去御书房吧。”

    她打听过钟敏的消息,得知钟敏如今安然无恙,钟敏家人也会力保她不出事,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御书房去的一路上,不少人见着楚云就指指点点,想来是都知道了这件事。楚云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到了御书房,康怀让楚云稍等,陛下还在与人商议要事。

    楚云抬头,看向那闭着的朱色大门,心想,他们一定是在商议,将全部罪责推到自己身上,借此平息大昭的祸端。

    的确,起初,皇帝是这么想的。

    但闻盛否决了。

    闻盛不可能让这件事这么快平息,所以极力劝说。楚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确是……保下了她。

    朱门大敞,臣子们走出来,闻盛走在最前面。

    楚云还以为这是最后一面,只唤了声:“闻大人。”

    很久以后,闻盛回忆起来,她其实并不爱留遗言。第一次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只与他说了倾慕二字,第二次,只唤了他一声闻大人。后来……倾慕大抵不再,故而连一个字也不说了。

    在场之人众多,闻盛不便多说,只颔首,便与他们一道离开。而后,康怀出来,告诉楚云:“五公主请回吧。公主可安心,此事事关我大昭脸面,定不会让公主受委屈。”

    楚云愕然。

    后来才知,是闻盛。

    她当这是情意,是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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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因闻盛的功劳,大昭成功将责任推还给北燕,直指北燕五皇子在大昭作奸作恶,甚至欺辱到一国公主身上。北燕好战,借由此事挑起战争,大渝便趁机与大昭达成共识,一同抗击北燕。

    北燕腹背受敌,又在战争期间发生内乱,一时间人心惶惶,眼看有亡国之危。

    如此大快人心,皇帝自然高兴,认为闻盛是大功臣,理应论功行赏。

    皇帝问起闻盛想要什么,谁也没想到,闻盛会说,想要求娶五公主。

    那时已经是秋末,秋风萧瑟。和北燕的战争打了四个月,大胜。

    这四个月里,楚云与闻盛很要好。

    旁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情愫,不知道楚云对视一眼中的乐趣,不知道他们在暗地里牵手亲吻拥抱,也不知道他们曾一起畅游盛京,看过兆江岸上的日落,看过玄武街上的明灯,爬过京郊的寒山,一步一阶走到菩萨面前。

    “信女楚云,求菩萨保佑,愿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睁开眼,偏头看向身边的闻盛。

    菩萨啊,她前半辈子过得不甚顺遂,从前还怨恨过诸天神佛,如今却觉得,原来因果有时,那些不顺遂竟都是为了遇见身边这人。

    他是一道光,是她的盖世英雄吧。

    闻盛对上她的视线,只是莞尔一笑,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映出她的模样,“愿殿下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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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皇帝自然应允,且为了表示表彰,特意给了楚云不少恩宠,这桩婚事,一时间竟成为盛京人人艳羡的事。

    那一阵子,甚至有人像模像样地编出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听得楚云好笑,哪有这么如梦如幻,回忆起来,倒是她狼狈的时候居多。

    出嫁的日子定在下个月,月色替她高兴,钟敏也替她高兴。月色忙活张罗,激动得不成样子,“谢天谢地,咱们公主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心人,这下半辈子啊不用愁了。”

    钟敏打趣:“日后你们便是神仙眷侣。”

    楚云却觉得有些恍然似梦。

    她偷瞄一眼闻盛的侧脸,被他抓住,他道:“殿下怎么了?”

    楚云想问,这一切是梦吗?她伸手,触碰到闻盛温热的手心,到底没问出口。

    陛下赏识,因而这场婚事声势浩大,很多年后还被人提起来,只不过提的不是令人艳羡一事,而是说,铁骑踏破盛京那日,紫霄城内血流成河,那颜色,堪比那位新娘子的新嫁衣。至于那位新娘子的名,无人在意,只依稀听得,是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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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轿停在闻府门口,楚云轻车熟路地跨过门槛,被人牵着走进洞房。

    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好像洞房夜揭盖头。如今真到了洞房夜揭盖头。

    她原以为,他会像那天掀开她的帷帽一样,掀开她的盖头,她会再见到那双温柔而凌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