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舟不怎么想麻烦裴自衍。

    “你俩这关系,找他不比找别人靠谱嘛!”齐青青不放心的嘱咐,“你可别看了大街上的小广告随便找什么催眠师。”

    “这种东西还是要讲科学的,你万一瞎整把自己整痴呆了可怎么办?”

    话糙理不糙。

    碍于不想再欠裴自衍人情,时舟原本没打算去找对方,但是被齐青青这么一打预防针。

    好像还是找裴自衍比较靠谱。

    对方听了他的请求之后,当即敲定让他找最近的时间来自己的研究所。

    时舟不想苦苦等到周末,于是第二天就找了个理由对路游原说自己要回家一趟,独自一人去找裴自衍。

    工作日的时候,研究所人很多。

    时舟到的时候,裴自衍在门外等他,一旁还站了个穿同款白大褂的人跟他说着什么。

    无论身在何处,他身上都有让人惬意舒适的风度,就算被不熟的同事硬拉着聊天也不会让对方察觉不耐烦。

    见时舟下车,那人就冲他挤眉弄眼:“你的‘月亮’来了。”

    裴自衍也不反驳,微笑着替时舟关上车门,等只剩两人之后才问对方:“喝点什么?”

    时舟什么都不想喝,他一踏足这里心底就莫名紧起来:“我们可以现在就直接开始吗?”

    裴自衍帮他倒了杯白茶,温声道:“你上次说的关于记忆的问题,是最近才觉得不正常吗?”

    时舟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道:“从前段时间开始我就一直做梦,我老觉得梦里的事都发生过,但我就是记不起来。”

    裴自衍:“做的什么梦?”

    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时舟只得把他跟齐青青描述过的又跟对方重述了一遍。

    时舟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没发现对方古怪的神色。

    裴自衍:“梦里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问,时舟顿了顿。

    之前不确定,但自从看到了没被拆迁的老房子,他基本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路游原。

    被裴自衍这么一问,时舟本能的想隐瞒下来。

    他含含糊糊,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就这么掩盖了过去。

    裴自衍眸子微挑,像是在思考什么。

    时舟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你有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裴自衍压下眸底翻腾的不平静,“就是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的案例,可能需要冒点风险。”

    想到齐青青说过的话,时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会变痴呆吗?”

    对方轻笑起来:“这个应该不会。”

    时舟放下一半悬着的心,视死如归道:“那没事,来吧。”

    就算那些梦不属于自己,他也想得到跟路游原有关的记忆,哪怕此刻裴自衍跟他说有一半痴呆的风险,估计自己也会动心。

    裴自衍将他带到上次跟陈老会面的房间,时舟这才注意这里还有个不起眼的小门。

    穿过博古架,走进去之后才是真正的治疗室。

    时舟几乎刚看到那张躺椅眼皮就剧烈的跳动一下,入眼之处皆是冷色,就连墙壁都白得刺目。

    踏进去后伴随而来的是扑面的冷气,冰冷的各种器械都安静的迎接来人,唯有躺椅上的灯光是暖融融的黄色。

    时舟硬着头皮按对方的指示坐在躺椅上,没话找话道:“这里怎么比手术室都干净?”

    “我喜欢干净。”裴自衍在调试什么仪器,听了这话像是勾了勾唇,“也喜欢干净的人。”

    他看着紧张得纠手指的时舟,轻声道:“没有人能像白纸一样,没有故事,但有人却像白纸一样干净。”

    时舟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小小声地反驳:“白纸也一样有故事,因为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成白纸的。”

    裴自衍只是笑,不接话了。

    躺椅上昏黄的光让人很有打瞌睡的欲望,但时舟不愿就这么放任的闭上眼。

    总有无端的抵触漫上心头。

    裴自衍在他头上贴了两个贴片,跟他手边的一台仪器连接在一起,时舟被太阳穴两边冰冰凉凉的滑腻感引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对方又在他眼上覆了一个眼罩:“时间可能会有点长,睡一觉吧。”

    时舟感觉自己嗓音发涩:“需要多长时间?”

    裴自衍声音压得很低,有让人信服的魔力:“等你睡醒就好了。”

    时舟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把眼罩摘下来。

    整个治疗室除了仪器滋啦滋啦等待连接成功的电流声,安静地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裴自衍静静地看着躺椅上的时舟,伸手微微拂过对方戴着的白色眼罩。

    老师曾说过,堵不如疏,人的大脑是最精密最难以捉摸的神迹,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