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出事了。”

    “嗯?”裴系青侧目。

    “江舒望飙车的时候出了意外,”陆明州摸着他的头发,“昨天出的意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裴系青讶然,“这么严重啊?”

    “大半夜的在市郊和人飙车,”陆明州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反正撞得挺严重的,说是整个车辆都变形了,人能不能救得回来还另说。”

    裴系青沉默一会儿,“人生无常吧。”

    然而没过几天江家就传来了江舒望去世的消息,在icu待了几天后仍是没能救回来,他为自己一时寻求刺激的想法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为此江家那位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了两回。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陆家和江家有些渊源,然而陆明州父母都暂时不在国内,最后出面代为参加葬礼的人成了陆明州。

    裴系青在他临出发前走上前,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陆明州有些诧异:“怎么?”

    “我就跟过去看看,不会下车的。”

    虽然有些不妥,但是陆明州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可以。”

    陆明州本人和江家的来往极少,也没有认识的人,所以他并不需要参加葬礼的所有具体流程,裴系青则一直待在车子里,看着往来的人都穿着黑衣,胸戴白花。

    江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悲痛不可自抑,江夫人露过一面,然而她又在葬礼上哭晕了过去,所以她丈夫江玮代她给儿子参加了全程,守到最后。

    江玮很老了,头发花白,天生有一张严肃板正的脸,但全称只死死抓着拐杖半睁眼睛,看不得遗像上的宝贝儿子现在只能悄无声息的躺在盒子里。

    陆明州回来后朝他叹气,说江家的孩子似乎运气都不好,大女儿早年就得了精神病,性格偏激多疑神经质,很久以前就被父母嫁出去给舍弃掉了,断开联系消失二十多年,现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老来子幺儿也没了,那两位所受的打击应该不小。

    裴系青用手指划拉着车窗玻璃,没答话。

    “本来不想让你来的,”陆明州又开始撸他的脑袋,“这种事忌讳的人连回避都来不及。”

    裴系青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拿下来,“我看到了个熟人。”

    “谁?”

    裴系青不划拉玻璃了,改为划拉着他的掌心,带起阵阵痒意,“之前那个画家。”

    江檀。

    他原来也是江家的人。

    陆明州:“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见过他后就觉得很眼熟,之后我才想起来他好像是江家比较远的一个远亲,江舒望还得管他叫小叔叔。”

    “这样啊,倒也怪不得。”

    “回去了,”陆明州驱车,“今天早点回家洗个澡吧,这两天都不出门了。”

    “好。”

    “下一场考试在什么时候?”

    裴系青打了个哈欠,“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

    陆明州仔细想了想,恍觉两人从初遇到现在,笼统一算竟也快要有两年了,他叹道:“可是时间过得真快,叔叔现在都快要三十五了。”

    “男人四十一枝花,”裴系青托着下巴,“仔细算算你现在还是一支花骨朵。”

    陆明州没听过这么新奇的比喻,被他逗笑了,“那按照这么算的话,你现在是什么呢?”

    裴系青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自己,估道:“大概……还是一株苗苗吧。”

    陆明州笑得肩头耸动,“你的说法很有趣,我现在有点想亲你。”

    裴系青挑起一边的眉,“开车不允许做一些分神的危险动作,小心摄像头和交警。”

    陆明州仍在闷闷的笑,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刚才说过,现在考验干部的题目马上就来了。陆明州把车停好了才去接电话,林觅知在电话里叫,像只被烫了脚的窜天猴,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陆哥,我忽然想起来,雪松服兵役快满期限了吧,这么长时间没有见过,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惊喜欢迎他回来。”

    陆明州觉得他很无聊,并且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你到时候可以直播倒立窜稀,用最诚敬的姿态欢迎他王者归来。”

    “不是…”林觅知挠挠头:“你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儿?”

    陆明州笑,“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你没践行过而已。”

    “不,这不行,我可是一个有颜粉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陆明州摇摇头,挂了电话,“真够无聊的。”打个电话就为这种事情。

    然而还没等到雪松回来,没过多久就传出雪煜忽然进了医院的消息。

    因过敏引起的哮喘,没能及时发现送医,那天他被送进医院前已经伴有呼吸衰竭的症状,雪冬青知道后直接中断与合作商的洽谈会议从外省连夜不休的赶回来,姜姨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泪花都快转出来了。

    那次情况真是太过惊险,雪煜自己一个人无知无觉倒在家里——在雪兰回过家又离开之后,姜姨到外面购置宅院里要新添的家具去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境况,所以在雪煜脱离危险后雪冬青直接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里安装了摄像头,包括雪煜住的房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满满当当。

    ……雪煜已经不想回家了。

    他还戴着呼吸机,在床上躺着没力气动弹。雪冬青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拿着刀削苹果。

    他惯会用刀,不管是什么样的刀,而且向来会把皮削得很完整,力道总是用得恰到好处,能把一整条苹果皮漂亮的削下来,一个接一个,直到削完了盘子里的五个苹果,没有人吃,只是放在那里等着表皮氧化而已。

    雪冬青放下刀,拇指被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流了一点点血。

    他没管那点伤口,把胸中的郁气发出去之后终于能平静下来一点,弓下脊背,将脸靠在了雪煜放在床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