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冠青就看着她不说话,看到雪兰连额头上都渗出一层薄汗,他才噗嗤一笑,温柔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你紧张什么,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目光转而看向雪兰小腹,他低头将脸贴了上去,“阿兰,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

    “可是我不想这么早当爸爸,我今年才大学毕业,”路冠青的脸蹭了蹭,像一条凉嗖嗖的毒蛇缠在了她的腰上,“孩子可以以后再要,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他,现在的我可能还没有资格去当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说:“打掉好不好?孩子以后还可以有的,我们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条件和准备,这个时间段真的太不合适了。好不好,阿兰?”

    雪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逐渐收紧,力道大得可怕。

    她恐惧起来,不停攒着劲儿向后挣开了路冠青的手,远远的挪到沙发另一头,路冠青有些疑惑的支起身子看他:“阿兰”

    “你别过来。”

    “阿兰,你怎么了?”路冠青站起来走向她。

    “别过来!”雪兰的声音变尖。

    路冠青一顿,果真站在了原地,脸上的温柔神色淡下去了一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出去一回回来就这样了,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雪兰睁大眼睛看着他,盯着他,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激动,“我要问你那天,就是我回去那天,你是不是在我衣服上弄了什么东西?”

    路冠青动作一顿,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呀?”

    “是你对不对?你往我衣服上弄了花粉,还撺掇我回家,害我哥过敏引发哮喘,呼吸衰竭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是你做的,对不对?

    路冠青笑着,想将她揽过来,然而雪兰后退一步,让他的动作落了空。

    路冠青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阿兰,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能在你衣服上动什么手脚,我又怎么知道你哥有哮喘不能接触花粉?”

    雪兰没听,直接一把挥开他的手,看清了他眼中隐藏的冷意。她后退一步,原本这位置就是临着门口,然后忽然很快的转身跑了出去。

    路冠青急走两步正要追,然而他又想到什么,冷冷看着她的身影奔跑着在视线里远去,反手关上了门,便再也没出去过。

    时至深夜,雪兰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披一件,在秋意渐浓的晚夜里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游荡,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所托非人吃了亏后才真正后悔,她没脸去见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一个人在外游荡的时候才发现身处无处可去的境地里到底有多悲哀。

    雪兰实在走得累了,蹲在路边伏膝,眼泪顺着臂间的缝隙慢慢落在地上,像一尊坐落在路边不会动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好像夜已经很深了,久到她的头已经开始发晕,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廖雪芳开着车,雪兰垂着脑袋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是刚刚廖雪芳扔给她的:“擦擦吧。”

    一路开车回到家,廖雪芳自己一个人住,进门前她踢掉高跟鞋,顺便拿了一双棉拖出来,“进来。”

    她打量着浑身上下形容堪称狼狈的人,抱臂倚在门框上,“跟你男朋友吵架跑出来了?”

    雪兰有些局促。

    廖雪芳早听说有她怀孕的消息,目光若有若无的掠过雪兰小腹,这让对方有些难堪,微微侧过了身体。

    “坐吧。”廖雪芳去厨房烧热水,“回家之前我给路冠青说了,他说过不久就会过来接你。”虽说路上遇见了还把人带回家,但她总归不会留着人在这里过夜。

    雪兰闻言却猛的抬头,下意识说了句“不要。”

    “不要什么?”廖雪芳刚把水壶灌满。

    “不要…叫他……”雪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跟哼哼一样。

    廖雪芳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打量许久,忽然道:“你不会是被他赶出来的吧?”

    “我…”雪兰攥着衣角,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显然因为顾虑什么而难以启齿。廖雪芳其实不大愿意和像她这样的人打交道。雪兰就像一朵菟丝花,需要依附在别人身上才能生存,温柔,软弱,没有主见,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就差脸上写个“我很好骗”四个大字。

    “我不想见他,”雪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真的被逼得太紧了,也许是终于看清了某些让人心寒的事物,她忽然冷静下来,即使她的手仍在微颤:“我不想见路冠青了,他想带我去打掉孩子。”

    廖雪芳看了她几眼,没说话,过了会儿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朝雪兰弯下腰,靠得很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你还对他抱有希望,想把这孩子留下来?”

    雪兰的的眼睫颤了颤,听她继续说:“我以为你们处了这么久,再怎么样你也该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廖雪芳笑起来,“没想到你天真得让我有些意外,还跟他搞出一条人命来。”

    雪兰的脸色发白。

    廖雪芳直起腰,叹道:“没办法,他现在可能还有半个钟左右就要到了。”

    雪兰眼里原本被她带回家时微不可见的希冀暗下去,静静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廖雪芳也懒得过多管她,去厨房里继续烧水,客厅里放着纯音乐,廖雪芳时不时的跟着轻哼两声,脚步轻快,可想而知她平时生活的状态就是这样一个人逍遥自在,而不是必须要依靠着谁才能够得到精神上的满足。

    廖雪芳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雪兰的脸色愈加暗淡,喉咙发苦,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像一个即将被行刑的人等待着枪声响起那一刻。

    最后门口铃声响起的时候,雪兰的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纸杯倾倒,让热水撒自己一身。

    廖雪芳走过去往猫眼看了看,然后打开门,路冠青就站在门口一脸的关切的往里张望,看见雪兰后他正要开口,忽然被廖雪芳毫无预兆的抬手扇了两巴掌。

    力道挺重的,啪啪两声巨响。

    路冠青懵了。

    雪兰也懵了。

    “第一,不管你俩怎么样,但你让自己怀孕的女朋友穿着单衣跑到外面无处可去吹着冷风瑟瑟发抖,自己却在家里躺得舒舒服服跟朋友开黑玩游戏,可见你没什么同理心,不值得托付。

    第二,你现在大学都还没毕业,却不做任何措施哄着自己女朋友让她怀孕了,结果现在还不想负责让人去把孩子打掉,可见你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烂人,不值得信任。

    综上,跳过评估步骤你已经是个烂人了,根本不用鉴定,还有第三点,今天让你上门不是为了让你接人的,只要是我以前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而已。”

    “对,没错,”廖雪芳唇角牵出一丝冷笑,成功看着路冠青冷下来的表情,脸上不再挂着万年不变的假表情:“我知道你的本质里睚眦必报鬼迷天眼,但我就是看你不爽,所以今天让你上门就是为了这两个巴掌的,现在巴掌吃完了,也没什么事儿了,”她一抬下巴,向楼道里示意:“你可以走了。”

    话说完她不待路冠青反应,直接将门往回一摔,路冠青刚想阻止,被她毫不犹豫夹了一下手指,嗖的一下收回手去,在门外攥着手指吸气。

    静了片刻,门外知道她真的不会再开门了,于是愤愤的往大门上踹了两脚,良久才离去。

    “看到了吗?”廖雪芳道:“哪怕是看出那么一点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戴着那么厚的滤镜在他身边委曲求全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