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出来的时候,和仡徕俩人四目相对,陆浔继续喝着他的酒,不去理他们,还是陆安年率先开口

    “能不能在住几天……”

    一边小声嗫嚅一边偷偷去看那边举着碗往口里倒酒的人,他不知道陆浔什么想法,今天的事是自己莽撞了,惹了麻烦,不知道仡徕会不会因此心生嫌隙

    “怎么?好给你机会在来戳我一次”

    仡徕叉腰低头贴近陆安年的脸蛋,看进他的眼睛,那一点慌张和歉意丝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看的仡徕失笑,到底还是孩子,下手的时候再怎么狠,也是个狼崽子,还吃奶的狼崽子,陆浔看俩人贴的那么近,不禁的咬牙,心里暗骂这个浪货,碗被重重的磕下与石桌相接,发出一声闷响,仡徕一听这声,仿佛更来劲了,伸手摁住他的头使劲揉了揉,抬眼时尽是凛冽的杀气

    “放心,我是不会生我小舅兄的气的”

    “什么小舅兄?”

    “看在你哥哥的面上”

    仡徕依旧笑眯眯的,跟早上那个浑身戾气,要他性命的人又大不相同,陆安年担忧的向后看了一眼,随即被陆浔拽到身旁,清冽的酒气铺面而来熟悉的身子使的陆安年心安,又去看那张不羁的面孔,叉腰的手已经变成抱胸了,银质的手链由由手腕蔓延到四根手指上,绿松石坠在食指指节上,衬得他的主人更加妖媚,刚劲的妖媚,月光给他渡上一层银质,陆安年偷偷的想,漂亮的人多一半都花心,仡徕这么漂亮了,会不会物极必反呢

    “谢谢你照看哥哥”

    “不客气,男人的使命就是疼爱媳妇儿”

    语气轻浮但是诚恳,陆安年不知道那张红润小巧的嘴唇怎么吐出来的这种嬉皮的话

    手里突然多了些温热,仡徕偏头去看,是块吊坠,一颗平安扣,仡徕对这平安扣在熟悉不过了,姚清苡脖子上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这玉料子极好,冰透透的没有一丝杂质,表面雕的凹槽正好与姚清苡那块的兰花相合

    那块平安扣也是陆浔见到陆安年第一眼以后就戴在脖子上的,陆浔心下不快,面上却是看不出来的,他早就看出来了,那块平安扣是个合环,是修的百年好合的鸳鸯,不知道让陆浔吃了多少飞醋

    “什么意思?”

    “哥……以前清苡说这是他身上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叫我待他保管,以后……以后给他妻子”

    “妻子?”

    仡徕一挑眉,双瞳尽显露出掩饰不住的欢喜,很显然是被妻子这个称谓取悦到了

    平安扣求平安,什么妻子,这玉环是陆安年九岁那年的生辰礼,是母亲佛前抄经受了神明恩惠的钰,不偏不倚的两个孩子都有,陆安年不知道姚清苡为什么不愿意留下,甚至不愿意去广陵,那可以护他周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小殿下,姚清苡情况并不好,身子虚弱刚才那一口血足够陆安年心悸好久了,他身边只有仡徕还以夫君自居,陆安年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求他好好照顾着,这平安扣好像真的波动了仡徕的情绪,这波压对了,仡徕吃这套,陆浔没多问将人拦在臂弯里,怼给了仡徕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扬了扬头锋利的下颚又瞪了人一眼才放心走的,俩人一出园子拐角,仡徕从袖子里落出了一把菱形短刃,手一挥带着这强劲的风力击中了什么东西,安静了一秒,那把短刃又飞了回来顶着一股劲擦过耳边扎到院墙上半根没入灰砖中,看那人不善用暗器偏了几分不然应该是正中自己眉心的,这手劲儿如此厉害还怎么会有别人,屋顶已然没了声音,仡徕没想追,陆浔早就发现了在放碗时那一声闷响就是提醒亦是警告,那人若是敢生事,断然不会让他多喘一口气,两名血仆已经单膝跪地重重的低下头去,身着宝蓝缎绣,眉间的血红色蝴蝶花钿与白皙的肤色在夜色中掩盖二人身上的血腥气,仡徕不禁的剑眉一拧

    “起来,我们连夜回谷”

    俩人才站起身来,微微抬头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来,在静谧黑夜中显得更加诡异,百鬼和魍魉他们没有自己的名字,有的只是臣服与忠诚,仡徕十四岁时就见到了俩人,殊不知自己张了张口就免了二人死罪,也不知免得是什么死罪

    两个人一动不动,近乎雕塑般透着寒冷令人望而却步仡徕拿火狐裘细细密密的把人裹了起来,报在怀里一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俩人这副死样子,实在没忍住抬脚踹了人一脚,挨踹的人努努嘴十分不满

    “主人怎么只踹我,不踹他呢,这样不公平”

    “你离我近,下次换他”

    “奥,知道啦,下次记得换魍魉”

    “上次就是我,我才是百鬼”

    身边早就听不下去了的人抽了抽嘴角才讲了实情,惹的前面人一顿随即回头又踢了一脚

    “小兔崽子又骗我!”

    “主人,我来抱小夫人”

    “滚,脏兮兮的小破孩,好好洗洗澡,臭死了”

    闻言一征,迟疑的抬起手臂凑近鼻子嗅嗅,是有一股血腥味,但还好啊,才十几个人而已吗!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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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吵醒了马车里的人,陆安年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车里,身上还裹着一小层薄薄的锦被,马车悠悠的行的安稳,抬手时磕了手臂一声痛呼溢出来,帘子轻轻被掀开一角,渗进来一抹阳光打在小桌上,离的陆安年近了些,帘子又被放下了一些

    “我们今日回疆内,明日到端五了,要回去点花灯,祭神拜祖祈福辟邪”

    “祭神?”

    还没清醒的小人儿有些木纳,只听见了开头和祭神,便喃喃开口,他知道陆浔不信鬼神,只是有时玩笑会叫自己小菩萨小神仙,有几次被王府里的人听去,也都玩笑着附和

    “咱们小公子这谪仙般的人,生的一副非凡的相貌,修的慈悲心可不就是小菩萨小神仙吗”

    没人说陆浔不敬没人怪他渎神,他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这样的,小公子是天赐的宝贝,是要祈神还愿的福报,姚清苡走了以后苏澈元也回了疆内,陆浔带着偶尔失神的陆安年又在金漓歇了两日,拖到了今日才启程

    钰琪佩铭骑着马并肩在前头开路,陆浔在陆安年的马车旁,时不时抬头羡慕的去看俩人绾发的玉簪,一块玉凿出来的两只簪,不死不灭不离不别,双生一体共话佳期,俩孩子是军营里长大的,是遗孤,襁褓中便着缟素,被娘亲养着的,后来叔父养着,再后来自己开府就权当儿子养着,虽然差不了几岁,但陆浔可在心里偷偷当了好几回爹,看着看着就长大了,到时候祭天大典一过载明族谱后,拜高堂,堂上端坐的应该是自己,可别人都拜父母的,那要坐着俩人,就得是念念和自己坐在那儿,受礼吃茶,茶要用大红袍,还要开一坛好酒充当女儿红给钰琪送嫁,要打金饰,打一堆金簪,至于凤冠吗,那东西太奢靡过于繁琐了,还是留给念念成亲时戴,到时候红绸子要从王府铺到边境,他要抱着念念从王府走到边境冲着大安的方向给陆安年父母磕头,自己的父亲母亲也在那,他们会保佑陆安年一世顺遂百无禁忌,种一院子的玉兰和一院子的梧桐,干净高贵省的委屈了念念,要十六人抬得鸾驾准备九拨人,绕着疆内的长街转上整整一天,要让他的子民瞻仰王妃尊荣,要握着陆安年的手击响凤鸣鼓要……

    “陆柏舟!”

    这声尖锐,吓得陆浔一激灵差点跌下马去,咧开的嘴角都忘了收回来,活像个讨食儿的大狗子要是有尾巴都该摇起火了,钰琪佩铭已经停下马十分疑惑的回头打量自己,陆安年也揭着帘子一脸疑惑,行进的一众侍从都直勾勾的盯着陆浔看,看的陆浔心里紧张,面上不耐,摁下了帘子就挥手继续走,见钰琪佩铭还在盯着自己不好意思的咳了咳随即正色到

    “看什么看,想去狼谷玩玩”

    俩人一脸抗拒,随即转过去继续行走,偶尔回头看看

    “哥,你是不是思春了”

    “咳咳咳”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陆浔就差当场翻白眼掉下马去,随即把手伸进帘子内使劲捏了捏,陆安年的脸蛋,随即不解恨的敲了一下人的脑门

    “胡说八道,小孩子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