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一直发现不了呢”

    语气里是难以言表的委屈,这一下子更让仡徕疼的跟什么似的,想好好揽过来哄一哄还是不敢使劲攥着拳头压制劲儿垂在大腿两侧,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再给人推开

    “我压根没想让你发现”

    “长时间装跛,不说话,肩骨错位你就不怕真的毁了,真的变成……那样”

    还是说不出来哑巴残废这样的话,只能用那个代替

    “那样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啊,还当我是项恭好不好,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真的不会在惹你生气,让你心烦了”

    姚清苡低下头去神情晦暗,平安扣那一节褐色的编绳还垂在外面绳结头系着和田玉的小颗珠子,因为主人的颤抖也跟着细微的晃动

    “回去吧,回苗疆吧”

    那人不说话,姚清苡此刻如果抬头就能看见他因为死抿着而发白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颚,可他没有抬头,只是抓过那只大手,一根一根掰着紧攥的手指,生拉开第一根

    “还骗我,当我不知项恭是什么”

    当时还纳闷这名字怎么起的这样拗口项恭项恭可不就是相公吗,自己被连哄带骗的叫了三年,第一年在苗疆哄,后两年直接骗

    “我说过不想在见到你”

    生拉开第二根,露出圆润的玉石边来

    “你骗我,又一次骗我”

    生拉开第三根整个扣眼漏出来,当时把他送给项恭的时候也是攥得这样紧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的念念陷入危险中,这次他是被你苗疆人,呵,还是你的堂弟带走的”

    一提起这个仡徕脸腾的阴郁起来,眼里的恨意几乎遮挡不住,仡徕炙翎当时若不是苏澈元以性命做保,拼死相抵他怎么可能留他一条命让他在人间当祸害

    如今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走他父亲的老路做起了搅屎棍子,将苗疆弄得鸡飞狗跳不说,还掺和进来了陆安年生把大安和北疆都扯进来,长本事了,真是长本事了,不是那个一个人闯他虫谷的小畜生了

    平安扣在落地之前被姚清苡接到手心里,手里的温润的玉石化为空气,抓不住心里空落落的

    “尊贵的蛊师大人还是别留在我这小地方做自轻自贱的事儿了,庙下供不下您这尊尊贵的大佛,还是请便吧”

    看着他冷淡的面孔,无力感再一次袭来,两年前他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和自己划清界线,威胁自己不要碰他弟弟一根手指头,他当时趁着夜色离开他的时候想必也是这般无情

    可这两年内,他见到了这清冷身子底下封存的热忱,见到属于项恭的温柔细心无微不至,他也不是天生冷淡,锋利的刺下是柔软暖烘烘的肚皮,仡徕渝铭越陷越深越走越远,他不想回头也不想清醒

    “别,我不是,我谁都不是,我是项恭,你的随从你的手下,你的侍卫,我我哪都不去,我就在你身边,我把面具戴上好不好,没有人来找过我,你你什么也没听见好不好”

    在冷淡眸子的注视下,激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发不出声来

    “求求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懂得都懂】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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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我,好不好,我给你捏肩治你的头疼,给你守夜,杀光那些所有对你不利的人,留下我,留下我,求你了,苡儿,殿下”

    他看见那人转过身去,连身后的衣摆都丝毫不留情面的打在他的膝盖上,啪嗒一声那么渺小的声音却被他清晰的捕捉,好像又不止是衣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了

    “离开这”

    “我不走,我不要”

    “仡徕渝铭,你要不要脸,你的尊严呢,你的面子呢,我让你滚,滚开,你听不懂吗”

    啪!

    一声清脆在耳边炸响,连带着一阵带着药香掌风,将仡徕打的偏过头去,一阵耳鸣,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清醒的意识到时隔两年他再次被抛弃,两年温存两年的感情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他仡徕渝铭没有得到姚清苡的原谅,再一次被丢弃,这次唯一不同的是他听见那人恶狠狠的告诉他

    我不要你

    哪怕他的姿态放的再低,姚清苡不要他,就是不要他

    面具倒扣在地上,姚清苡看着仡徕渝铭僵硬的背过身子去,一步一步迈的沉重,像是被控制般拉开门,还有一步,就消失在他眼前,袖筒下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在仡徕的身后,他惦念了许久的漂亮眸子,如他以前梦见的那样紧紧盯着他,只是眸子赤红瞪的眼瞳像放大了一圈一样,只是他没回头,怎么能看见姚清苡这副模样

    黑色衣袍转动被红漆木雕门框挡的死死的,入目是夹杂着月色烛火杂乱的黑,姚清苡卸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一滴清泪划过面颊

    他是姚清苡,是深宫里长大的人儿,虽有人庇佑可自小便一个人过活,心思何其缜密,他怎么能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救他囚他伤他爱他之人,他想过荒缪,可被人放在手心里宠了足足三年,有些习惯一但养成就违背了他的心,或者是顺从了他的心

    之所以留下仡徕渝铭,明白他那点心思还唤他项恭,也不过是圆了自己的心事,自从离开苗疆,刚来广陵那日他总是出神,出神想着的总是在苗疆那一点一滴的小事,惨败的枯叶,淡粉的蝴蝶,永远看不见开花的昙花,和带他游山玩水,吃遍珍馐美味,游走街头巷尾的仡徕渝铭,他把他锁在榻上,调戏到脖颈连着耳朵根都是红的,看着自己羞得受不住才舍得哄睡,后来他慢慢记起了中蛊毒那段时日,仡徕比他还要受煎熬,抱着他挨过一个个深夜的是仡徕渝铭,一口一口喂药的是仡徕渝铭,他打碎了药碗发狂划破了仡徕渝铭的脖颈胳膊蹭到了下颚,那人没有暴怒过甚至不耐都没有只是眼眶发红,把他轻轻揉在怀里,揉着他幽蓝眼睛下的黑眼圈

    “乖乖,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乖乖听话,吃了药就不难过了,吃了药就不难过了”

    一想到这儿,姚清苡自嘲的笑笑,眼角又一次流下眼泪划过面颊滴在白袍上沽湿一片,砸出一片水花来,说来也怪那个时候神智不清醒,仡徕渝铭说的话他听,让他抱还知道摸摸他疲惫的面孔叫他不要难过,怎么清醒过来了就像只炸毛的狮子一样不受控制

    姚清苡恨仡徕渝铭吗?不恨的吧,是他救了他的命又当宝贝一样疼了三年,就算自己因为他那不愿意放下的面子遭了罪那又有什么呢,仡徕渝铭不也扔了半条命救他吗

    这两年那人装的辛苦,他看着也酸酸溜溜的,不自觉的在那疯子身边装起了傻子

    他怎么没想过就这样过下去,等哪天找个合适的机会没准也能说开像念念和陆浔那样好好过日子

    可就在刚才他撞见了百鬼,苗疆动乱仡徕炙翎企图谋反勾结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妄想举事,将陆安年掳走的也是他,企图和陆安年结盟,顺带扰乱整个北疆和大安,可仡徕渝铭只是告诉他

    “苗疆和我怎样没有关系,仡徕炙翎没那么大胆子不敢到虫谷来,想要王位就让他去抢,我不在苡儿身边,他会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