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一年一度的秋猎,阿布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正当他满载而归的时候,伊迪里和克里木兄弟拦住了他。

    他们说自己在东边的大湖周围发现了一只漂亮的白狼,阿娜尔的生辰临近,阿布都正想为她杀一只白狼做礼物,于是便抛下猎物,骑马朝东赶去。

    但当他来到大湖边时,等待他的不是白狼,而是一群饥肠辘辘的恶狼。

    阿布都杀了一夜,刀刃豁了口,终于把狼群杀尽,骑着马回到了帐子,看见等了他一夜的阿娜尔后,就摔下马,没了意识。

    他的全身没一块好肉,全是牙齿的咬痕,左眼的疤痕就是那时留下的痕迹。

    阿布都养了差不多半年才好全,从那以后,阿娜尔再没向他要过礼物。

    讲起这件事的时候,阿娜尔的脸上满是仇恨与厌恶,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们不配当我的哥哥,我的兄长只有一个。”

    “阿娜尔,好了,别生气。”

    阿布都摸摸妹妹的发顶,“想杀我的又不止他们两个。”

    阿娜尔张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垂下了头。

    “看来你这个继承者的位置,做得不大稳当。”

    阿布都抬头,看见杭絮好奇的神色,笑笑道:“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阿布都和阿娜尔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们的母亲是哈萨克汗的第二任正妻,来自草原东边的克诺依族,在第一任正妻死后,成了可汗的第二位正妻,生下了一对儿女。

    阿布都从小聪慧,不管是打猎还是骑射,从来都是第一名,很得哈萨克汗的宠爱。

    在阿娜尔一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因为重病死去,而可汗不久就娶了第三任正妻,从此两人相依为命。

    他们的母亲来自东方的大族,虽然死去,但余威犹在,而且兄妹俩都很得哈萨可汗的宠爱,因此明面上没人敢冒犯,但暗地可算用尽了手段嘲讽。

    特别是当哈萨可汗绕过第一任正妻的两个儿子,将阿布都立为继承者后,暗中的小动作愈演愈烈,有几次差点就让他命丧黄泉。

    “原来如此。”

    杭絮点点头,“怪不得那几个王子死了,也不见你伤心过。”

    她杀过几个科尔沁的王子王女,原以为对方会对此事在意,但现在看来,倒是完全不在乎。

    “此次通商,是我提议,但反对者甚多,是父亲压下众议,坚持与宁国和谈,也是他允我出使宁国。”

    阿布都谈起哈萨可汗,语气多了几分崇敬。

    “有人捣乱,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没有想到,伊迪里兄弟竟会用这种方法。”

    “日后各种阻挠之事大约会更多。”

    他的语气不无担忧。

    “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做什么,我们回敬什么,等两地商队成了体系,那时候,他们再想阻止,也没了机会。”

    -

    入夜,欢闹的人群散去,草原回归平静,只剩一顶又一顶透出昏黄光晕的帐篷。

    杭絮和容琤的帐篷是阿娜尔给选的,就在她的帐篷旁边,再旁边一顶是容攸的。

    帐子不大——太大的帐篷,往往聚不拢热气,小小的一块地,放了床铺、放了炉子、放了衣柜……挤挤挨挨的,各处都映上炉火的光晕,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杭絮简单洗漱,脱下中衣,便钻进床铺。

    这里的被褥不是棉花,而是皮毛,薄薄的一层,便抵得上厚厚的一床棉花,但云儿不放心,硬是在皮毛上又铺了一层薄被。

    外头下起了雪,雪片落在帐篷的顶上,有轻微的簌簌声响起,杭絮闭着眼睛听这密集的声音,渐渐涌起一点睡意。

    这时候,帐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她一下清醒起来,等分辨出这脚步声属于谁时,那点警惕就消失了。

    帐帘被掀开又放下,一阵寒风涌进来,降低了帐内的温度。

    杭絮整个身体都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望着朝这边走来的容琤,随着男人的走近,她嗅到了对方身上新雪的味道。

    容琤在床头停下,低头望着她,嘴角不知为何有一点笑意。

    他伸出手,勾了勾杭絮贴在被面上的下颌,她感受到对方冰凉的体温,下意识用力,夹住他的手指。

    “你身上好冷。”她嘟哝道。

    “方才喝了酒,在外面停了会儿散味。”

    “我先去洗漱。”

    细微的水声在屏风后响起,一刻钟后,水声停下,脚步声重新来到床边,被褥的一角被掀开,一具散发着水汽的身体躺了下来。

    杭絮已然将睡未睡,感受到动静,滚到对方身边,温热的手臂揽住对方犹带着寒意的身体。

    “睡吧。”

    她拍拍容琤的背,下一刻,倒是自己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