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进了屋子,没多久,就有下人搬来热水和火炉,他们旅途劳顿,洗漱干净后躺在床上,立刻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透过窗纱的时候,杭絮猛地睁开眼,又被明亮的光线刺得闭上。

    缓了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盯着那扇发亮的窗户,有些出神。

    在科尔沁的帐篷里住了那么久,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晨光刺到眼睛的感受了。

    她转身看旁边,容琤依旧阖着眼,但眼睫颤颤,似乎被亮光刺得很不安稳。

    杭絮看了对方一会儿,而后拉上帘子,将光线阻隔,起床穿衣。

    -

    延风城内和一年前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和十年前的区别也不大。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不论是居民还是街道,总是变化得极缓慢。

    若非说有什么区别,大约就是街道上往来的人群更多了,并非是来去匆匆、神色凝重,而是挂着笑容,那是不必为未来或性命担忧,可以好好享受往后生活的、庆幸的笑。

    盔甲撞击的“哐哐”声由远而近,一队士兵穿过街道,脸颊汗珠滚落,在晨光下闪着光芒——纵使战争已经结束,任衡对手下军队的训练依旧没有懈怠。

    “一二、一二、一二……”

    他们喊着号子远去,杭絮仔细地分辨着,发现每一个的面孔都是陌生。

    这是正常的事,战后,参加过战争的士兵大半告老还乡,剩下的为了军功,也不愿再待在这个地方,调往各处,现在,这座城里,杭絮认识的军人,大约只剩任衡一个。

    她沿着主街走向城外,在军营门口碰见了任衡,他像是刚晨练完毕,拎着长木仓,正喘着粗气。

    他见到杭絮,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小絮儿,你今天起的可比往常晚。”

    杭絮也笑道:“睡过头了。”

    “任叔叔,里面可有我晨练的地方?”

    “你说什么笑话,这地方永远为你留着。”

    任衡哈哈一笑,将长木仓扔给杭絮。

    -

    杭絮晨练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换了身衣服,回到城主府。

    大家差不多都醒了,她刚走进大门,就听见杭景四处找她的呼声。

    她朝后院走去,进院子的时候,恰好和容琤面对面撞上。

    对方眼中不见焦急,似乎没在找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回来了?”

    她歪首,“不问我去哪儿了?”

    “阿絮有晨练的习惯,府里没有场所,大约……是去军营了。”

    “珟尘猜得好准。”

    容琤却摇头,“我不是猜出来的。”

    “阿絮小时候,也有这个习惯。”

    他初来延风城时,早上往往是被窗棂的叩响给叫醒的。当他揉着眼睛走下床,把窗户打开,映入眼帘的总是一张红扑扑的脸。

    “你怎么还在睡呀,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手臂一撑就翻进屋子里,落地的声音轻飘飘的,男孩却连忙躲进被子里,一张脸微微泛红。

    “阿、阿絮,我没穿衣服。”

    女孩毫不在意道:“那就快点穿衣服,跟我去吃饭。”

    他抿着嘴唇,声音小小的,“阿絮先出去。”

    女孩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哝,“京城的人就是麻烦。”

    但还是背过了身,“好啦好啦,我不看你,你快点穿。”

    男孩把被子掀开,露出雪白的亵衣,他拿起衣服,小心翼翼地穿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不知道,面前背着身的杭絮,正闭着眼睛,猜测他进行到了那一步。

    唔,悉悉索索的,大概是下床了,啊,这是在束腰带吗,那应该已经穿好衣服了吧?

    年幼的杭絮虽然听力惊人,但对各种声音的分辨还不甚熟练,自信地转过身时,正巧和解裤腰带的容琤面对面。

    男孩一张脸羞得通红,急匆匆地去捂脸,把裤子给忘了,垂坠感很强的绸裤倏地掉下,露出两条比绸布还白的腿,引得杭絮啧啧称奇,盯着不移开眼。

    他的脸于是更红了,弯腰把绸裤提起来,把脸背过去,“你、你怎么转过来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穿好了。”

    杭絮如梦初醒,重新转过身,“你穿吧,穿好了告诉我,我才转身,这总行了吧?”

    容琤轻轻地“嗯”了一声。

    -

    杭絮走进院子,杭景呼喊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阿景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从屋子里窜出来,“阿姐,你去哪儿了?”

    她在少年撞上自己之前,率先拦住他的脑袋,“去军营晨练去了。”

    “啊——”杭景拖长声音哀嚎,“怎么不带上我?”

    “谁叫你还没醒。”

    杭絮把少年的脑袋推开,“站直了,去吃饭,待会儿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