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潇潇气的往地上一坐,双腿盘起,愤愤道:“打你们宋哥电话,我有话要问他!”

    几个黑衣保镖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宋岩正在工作,但他们想了一下平时宋岩对于潇潇的态度,权衡利弊,决定拨打电话。

    “什么事?”宋岩的声音冰冷,透着寒气。

    黑衣男忍不住抖了一下,咽了下口水,开口道:“于先生吵着要出去喝咖啡,我们拦不住他。”

    “把电话给他。”

    “好。”

    黑衣男将电话递过去,“宋哥让于先生接电话。”

    于潇潇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怵宋岩的,但他属于那种死鸭子嘴硬的类型,理直气壮的拿过手机,十分有气势的开口道:“我告诉你,你再不放我出去,我,我,我就撞墙给你看!”

    电话那边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在那里,宋岩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撞吧,撞之前叫王妈准备好抹布和水,把那墙擦干净。”

    于潇潇被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啊呸!小爷就不如你愿了!我偏不撞死,烦死你!”

    宋岩低低的笑声从话筒那头传来,震动着于潇潇的鼓膜,让他脸颊泛红,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你要是想喝咖啡,叫两个人陪着你,他们可以在外面站着,不会打扰你的。”

    宋岩都这样说了,于潇潇再闹就是不识相,“成!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晚会迟点,先挂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的。”于潇潇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四五个黑衣大汉围着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挂了电话。

    宋岩将手机递给一旁的手下,淡淡看向地上的两个男人,他们被抹布堵住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宋哥他们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卸掉双手和双脚,扔进狼堆里。”宋岩启唇,说出来的话叫人不寒而栗。

    又是白费功夫,宋岩有些烦躁的扯掉手套,一旁的手下递过来一根点着的烟,宋岩接过,叼在嘴巴上,另一人走上前,将大衣披到宋岩的肩上,然后敬畏的退到一旁,跟在后面,走出仓库,身后传来两声凄惨的叫声,宋岩面不改色,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向上升腾,然后被凛冽的寒风吹散,消失在灰沉沉的天空中。

    应天淡淡看了一眼咖啡店门口站着的四个黑衣保镖,开口道:“家教真严。”

    于潇潇刚喝进口的咖啡一下子喷了出来,他一边拿餐巾纸擦裤子,一边愤愤道:“你怎么说话的?给我注意点!不然我就走了!”

    应天淡淡笑了一下,继续道:“今天我来找你,你应该心里明白我要问什么事。”

    于潇潇僵住,然后低低叹了口气,当年应天能将颜楽死命护在身下他就知道了,应天对颜楽绝对不是玩玩而已,但是他怕颜楽又会受到伤害,所以在应天昏迷不醒后,偷偷将颜楽带到日本。

    “当时我让你照顾好颜楽,不是让你把他带走。”应天当时躺在血泊中,痛的快要死掉,抓住紧跟而来的于潇潇的手,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让于潇潇好好照顾颜楽,但当他醒来时却找不到颜楽了,身边的人告诉他,颜楽死了,但应天不信,他当时明明护住了颜楽,所以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当他一次又一次碰壁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真的救了颜楽吗?倒在血泊中的是他还是颜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颜楽死了,是不是他记错了?应天有一段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差错。

    于是他开始喝酒,喝很多酒,然后坐在颜楽的房间里发呆,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颜楽幻觉,那么真实,站在门口对他笑,嘴角上扬,露出一颗小老虎牙,狭长的眼睛眯起,眼角上挑,透着一股小奸诈,却十分讨喜。

    应天心中一动,摇摇晃晃走上前,就在他触碰到颜楽时,忽然手上满是鲜红的血液,应天震惊的看向那处,颜楽还是站在那里,只不过浑身都是伤,鲜血淋漓,眼神悲愤,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应天一震,不可置信的盯着那里,直到幻觉渐渐消失,只留一面空白的墙壁,应天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跌坐在地上,捂住脸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之后应天总是会在别墅各处看到颜楽,笑着的,睡觉的,煮饭的,但最后都会变成鲜血淋漓,伤心绝望的颜楽。应天也想过逃离那座别墅,但他才离开那里一天就不可抑制的想念颜楽,所以就算会痛到麻木,应天还是选择留在了那里,因为那里有他和颜楽的全部记忆。

    于潇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道:“你被撞的时候颜楽没有昏过去,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你,他以为你死了。但是颜楽表现的很正常,很平静,连我都骗到了,我也以为他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于潇潇觉得喉咙干涩,喝了口咖啡,视线变得模糊,“有一次我无意间发现,他在用刀子割手腕,血流了一地,但他就像不知道痛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手腕上,当时我才知道,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崩溃了。”

    “我很害怕,只要没人在他身边,他就会找各种锋利的东西割伤自己,我受不了,崩溃的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于潇潇浑身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未喝完的咖啡里,“他对我笑,笑的没心没肺,然后对我说,‘于潇潇,你让我死好吗?我想去那个世界去见他们,你就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我对他说你没死,但他不相信,宋岩让人把他身边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走了,我每天陪在他身边,就像一个精神病一样,生怕他下一秒就想不开。”于潇潇停了一下,用纸巾擦了下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为什么不带他来看我?”应天喉咙哽咽,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你以为我不想吗?!”于潇潇红着眼睛,“我偷偷带颜楽去见你,你家老爷子派的人一早就把我们堵在门口!你让我们怎么去见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应天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说我爸他……”

    “对,就是你家老爷子,”于潇潇愤愤道,“我去求他,就让颜楽见你一面,他都不答应,真的是够冷酷无情的!颜楽都那样了他都不肯放过!”

    应天抿唇,面色苍白,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于潇潇喝了口已经冷了的咖啡,继续。

    “后来我怕你家老爷子会对颜楽做什么,加上颜楽的病情越来越重了,等不到你醒来的那天,他估计就把自己折磨死了,所以我把他带到了日本。”

    “宋岩在日本给颜楽找了很多心理医生,这期间颜楽的病情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有时候他会和疯了一样,不断砸东西,没东西砸就打自己,扯自己的头发,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逼不得已,医生们给他打了镇静剂。”

    “但这种情况算好的,最让人难受的就是他安静的时候,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静静地靠在墙上,不哭也不闹,什么东西都不吃,就像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一样。”

    “我都不知道那两年怎么过来的,但是幸好颜楽好了,虽然他忘记了了那段记忆,但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那么痛苦,那么绝望的记忆,我不想他记住,就让我为他分担吧,这样我心里也会好受点。”于潇潇擦了一下眼泪,眼眶红红的,坚定的看向应天,“我知道应总不会就此放手,但你若是没有足够保护颜楽的能力,我劝你早点放弃,颜楽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去破坏这份平静。”

    于潇潇从咖啡店出来时天色已晚,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上说晚上有大雪,看来是没错的了,于潇潇哈了口气,一团白色的雾气从嘴巴里冒出来,就像谁呼出的烟气一样,于潇潇忽然很想念宋岩,明明才通过电话。

    这时马路对面的车子按了两下喇叭,于潇潇惊讶的看向那里,车窗玻璃落下,宋岩出现在窗子里,他正在抽烟,抖了抖烟头,对他招了招手,仿佛在招一只狗一样,但于潇潇完全不在意,兴奋的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工作处理完了,过来接你去吃大餐。”

    “好!”于潇潇说完忽然瞥见宋岩衣袖边的血迹,僵住,宋岩伸手想抚平眼前男人翘起的头发,却被躲开了了,于潇潇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宋岩顿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袖口上的血迹,脸色一下子黑了,废物的血居然溅到他衣服上,宋岩将外套脱下,扔到后座,淡淡道:“上车。”

    于潇潇害怕的不敢动,他刚才清楚的在宋岩的眼里看到一瞬的杀意,宋岩见于潇潇迟迟不上车,有些不耐烦,提高声音,冷冷道:“让你上车没听见吗?”

    于潇潇抖了一下,连忙跑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车上,由于太害怕的缘故,手抖的厉害,安全带一直扣不上。

    宋岩把于潇潇的反应收入眼里,他叹了口气,刚才他不该对男人发火的,但因为于潇潇的害怕刺痛了他,一时冲动,用了那样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