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一眼就看到站在车子旁边的紧张的于潇潇,大步走了过去,“颜楽在哪?!”

    就在这时,从楼道里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背上趴着昏迷的颜楽,于潇潇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喊了声:“颜楽!”

    应天转身,看到昏迷中的颜楽,赶在于潇潇之前冲到颜楽旁边,他皱着眉头把颜楽从男人的背上接过,抱在怀里,开口道:“他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男人摇头,低声道:“颜先生只是情绪过于激动晕过去了而已,不过里面的那位先生生死难测。”

    应天皱眉,心中隐隐不安,开口道:“谁?”

    “好像也是姓颜,他被困在火里,我们根本进不去救他。”男人回答道。

    应天一震,这个时候消防员已经搭起了云梯,他看了一眼怀里紧闭双眼的颜楽,咬了咬牙,将颜楽放到紧跟过来的于潇潇手里,严肃道:“照顾好他,我很快回来。”

    “好!”于潇潇连忙抱住颜楽,颜楽虽然身材和他一样纤瘦,但比他高一个头,于潇潇抱着有些艰难。

    颜楽的意识昏昏沉沉,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开始抱着他的男人是应天,但应天好像有什么事,要把他交给别人,颜楽浑身使不上劲,勉强抓住应天的衣角,但是力气太小,所以应天和于潇潇都没有发现。

    颜楽那么努力想要抓住的应天的衣角,就这样从他的指间滑走,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然后他朦胧中看到紧跟过来的抱着孩子的女人,他彻底放开了手,意识立刻被黑暗吞噬。

    应天冲进楼道,越往上去烟雾越大,很多居民往下跑,在到二楼时,他看到被几个小警察架着的王致。

    “王致!”应天喊了一声,立刻冲了过去。

    王致听到应天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发红,额头冒青筋,灰头土脸,十分狼狈,一直引以为傲的警服脏兮兮的,只剩下一只袖子。

    “上面怎么样?严裕怎么没有下来?”应天扶住王致,开口道。

    “他,他还在厨房里,出,出不来了。”王致声音哽咽。

    应天一震,大脑一瞬间无法思考,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王致捂住脸蹲了下来,眼泪扑簌簌流出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这个瞬间看起来十分脆弱无助,“火那么大,厨房的门又锁的那么紧,水也不行,什么都不行,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王致语无伦次,最后咬牙道,“这小子以前那么怕痛,火这么大,他怎么受的住……”

    应天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一下,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扶住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干涩,脑海里一片空白,心中空荡荡的,一种无法抓住的情绪在身体里穿过,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又说不清,很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副队,我们赶紧下去吧,这里烟大,太呛。”一个小警察上前,不忍道。

    “剩下的交给消防员,我们下去吧。”一直在人群后沉默不语的宋岩开口道。

    火很快被扑灭,陈默和颜楽被救护车带走,宋岩带着于潇潇紧跟其后,很快只剩下应天和王致在现场,楼上一片废墟,所有的东西都被这把火烧光,没有任何东西幸存下来。消防员用担架从楼上抬下严裕,他被白色的布遮盖住,只能透过布的形状看出他的身形。

    应天喉咙干涩,开口道:“能给我们几分钟吗?”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就像锯木头发出的声音一样,嘶哑难听。

    “节哀顺变。”他们放下担架。

    黎宇和厉谦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四个人站在担架旁边,沉默不语,忽然厉谦打破了安静,笑嘻嘻道:“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啊?骗我好玩?好了好了,我承认自己被骗到了,快叫严裕出来吧,你们几个从大学玩到现在的戏码无不无聊?”

    黎宇闭上眼睛,靠在王致的肩膀上,王致喉结颤动了一下,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一句话说不出。

    应天面色苍白,目光清冷的盯着白色的布,开口道:“不要笑了,很难看,没有在开玩笑,严裕他就是死了。”

    厉谦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散,眼泪就流了出来,然后周围压抑的呜咽声响起,应天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冷静,他知道躺在担架上的是严裕,他也知道严裕死了,但就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过,眼泪也流不出来,胸膛里空空荡荡,他在路上想过无数次和严裕反目成仇的场景,却没有想过他会死。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没有一点时间让他去思考别的事情。严裕陪伴了应天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从幼儿园到大学,从年少轻狂到成熟稳重,却以这样惨烈的姿态结束了生命,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当他知道严裕绑架颜楽的时候,恨不得拿把刀把严裕捅死,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他又改变了想法,应天宁愿他们两这件事情之后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愿看到严裕落到这样的下场。

    消防员过来把担架抬走,四个人像一排白桦树一样挺直腰板站在那里,王致忽然来一句,声音沙哑,“你们说,这会儿像不像大学的时候咱们送严裕出咱们校门啊?”

    大学的时候严裕经常会到应天的宿舍来玩,然后晚上的时候骑着他的那辆破自行车,摇摇晃晃骑回自己的学校,那时他们会站在校门口朝他挥挥手,笑嘻嘻道:“明天早上不准睡懒觉,过来打球!”

    严裕转身,脸上带着笑,高兴道:“好啊!谁起的迟,谁就是小狗!”

    笑容定格,他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少年。

    恍惚中,四个人仿佛听到叮铃铃的车铃声,严裕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渐渐消失,一直毫无反应的应天,眼眶忽然就湿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颜楽醒来时在病房里,于潇潇坐在一旁削苹果,忽然走廊传来骚动声,颜楽朦胧中听到陈墨的声音,他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于潇潇连忙放下水果刀,开口道:“你别下来,我出去看看。”

    于潇潇说完就打开病房门出去了,他知道陈墨住在隔壁,这会儿的声响,一定是他醒了,颜楽并没有听于潇潇的话,在于潇潇出去后就下床跟着过去了,他现在很担心陈墨。

    陈墨躺在病床上,他的全身百分之二十都烧伤了,需要做植皮手术,此时此刻陈墨表情痛苦的在床上挣扎,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醒过来,可能梦到了什么,情绪十分激动,四个护士也按不住他,一方面是因为不敢使力,怕碰到伤口。

    护士和医生都和陈墨是同事,打过交道,看到他这个模样也纷纷不忍的红了眼睛。

    “陈医生,你别乱动,这点伤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小护士低声道。

    于潇潇站在门口不忍进去,颜楽绕过他走到病床旁边,眼眶发热,目光沉沉的盯着痛苦的陈墨,他让旁边的护士走开,握住陈墨受伤的手,这只手是因为保护他而被打断,现在打上了石膏,他明白,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手是最重要的部位,就算好了,也不一定能拿的稳手术刀。

    颜楽轻轻抓住那只指节修长的手,忍着眼泪,哽咽道:“陈医生别怕,我在。”

    陈墨忽然就安静了,不再挣扎,就连表情也变得祥和起来,泛白干裂的嘴唇幅度很小的一开一合,颜楽凑了过去,听到了两个字,是严裕的名字,顿时颜楽眼眶发热,喉结颤动,低声道:“嗯,我在。”

    于潇潇靠在门框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曾经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一个男人在一天的时间里,变成这副模样,窗外响起的鞭炮声不知是谁家的,但是那份过年的喜庆气氛,是无论如何都飘散不到这个病房里。

    在这个世界上,在有的人沉浸在幸福中时,总有一些人在经历一段难以熬过的绝望。

    后面几天应天一直在忙严裕的葬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严裕最亲的人,虽然没有血缘的联系,却比亲兄弟还要深的情谊。

    应天一方面在应父面前和赵妍演戏,一方面忙着严裕的葬礼,神经紧绷,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他暗地里打过电话给于潇潇,询问了颜楽的身体,于潇潇说颜楽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他就放心了,虽然他很想去见颜楽,但是面前有一大堆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应天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于是他忍住内心的冲动,从容不迫的将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

    应天去了严裕的住处收拾东西,推开门,鞋架上的鞋子还是乱七八糟的随意摆放着,仿佛主人刚走不久,他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这两年应天只来过这里几次,从来都是严裕去找的他。应天来到卧室,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是没有来得及倒掉的烟头,和一盆仙人球,应天顿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他大学的时候送给严裕的,没想到他还留着,应天觉得胸膛酸酸涩涩,他闭了闭眼睛,将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里。

    应天收拾书房时,在抽屉里看到一张照片,是他和严裕大学毕业时一起拍的合照,他盯着照片中笑得一脸灿烂的严裕,不自觉嘴角上扬,但是眼睛却发热,就在他从相框里拿出照片时,另一张照片从相框里飘落下来,应天蹲下捡起它,翻过来时,他顿了一下,照片里是在一座国外不知名的桥上,严裕靠在栏杆上,回眸对着镜头一笑,虽然不知道是谁拍的,但是应天却从这张照片里看到拍摄者的爱意,那是一种浓重且深沉的感情,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