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好了,你看我这黑眼圈,都比大佬重了!”

    罗锦此话一出口,三人的目光就转移到叶落尘脸上。

    确实很重,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做梦。

    叶落尘在三人的注视下打了个哈欠,手下的活却没停半分。

    陈璃有些担忧:“大佬你真的没事儿吗?”

    叶落尘摇头:“比他好多了。”

    罗锦顿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但他就是有一种不死心的美好精神,他道:“大佬你是不是也老做梦?”

    叶落尘手一凝,这一凝被一直盯着他的程初浅捕捉到,于是后者也跟着发问:“什么梦?”

    叶落尘回了句:“不知道。”

    三个话痨顿时觉得自己无话可接。

    叶落尘垂眸,脑中随着他们的问句,不自觉地开始搜罗这半月的梦境碎片。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每一晚都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的能拼在一起,有的却毫无厘头,这些东西堆积在他的脑海里,才使得他睡眠很差,每晚都彻夜难眠。

    他手下的动作未减,桌子被他擦出一道道水痕,却又很快干涸,程初浅刚想提醒他桌子快擦裂了,却听门口扫地的小翠喊了一句「老班主回来了」!

    众人寻声望去。

    茶楼的后台跑出几个小孩儿,在门口的小翠旁边围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老班主爷爷终于回来了!”

    “对啊对啊,不过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你这小个子能看见什么?看我多高,我已经看见他了!”

    被说的小个子撅了一下嘴,随后却感觉地旋天转,他被人举到肩头。

    他低头,看见那人的面膜时顿时笑开了花:“浅哥哥!”

    程初浅笑着回道:“能看清了吗?”

    “能了能了!”小个子挥动双手,朝着远处那坐着轮椅的老人喊道,“爷爷!”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见呼喊,抬眼看过来,眼里的慈祥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他已是花甲之年,本应该享受着儿孙满堂的福气,却无奈是个痴情种,妻子在新婚一年后就故去了,未留下一儿半女,他伤了心,就没再取过妻。

    他名字是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在妻子死后,他凭借着自身的技艺创建了一个戏班子,起初戏班子里只有一人,便是他自己,可后来,他捡到了几个叫花子。

    这些叫花子都是穷苦人家不要的可怜孩子,他当时居无定所,唱戏途径大大小小的街巷,却总能在某一个深巷里,捡到几个被遗弃于尘嚣的孩童。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边开始有人陪着了。

    那些孩童被他养了几十年,都长大成人,他们不愿离去,便留在戏班子里跟着他一起唱戏。

    这一唱,有的就从生唱到了死。

    老班主此次出去,也是为了再看看这坊间还有没有被遗弃的孩子,新朝建立,人们都说当今君主圣明,国土之下无灾祸纷乱。

    可他这一趟,还是领回来一个孩童。

    那孩童生的一副黝黑的脸庞,全身瘦弱的很,跟在老班主的轮椅旁,谁看他一眼都会缩一下脖子,眼里的恐惧不言而喻。

    待一老一小走到茶楼门口,小翠看了一眼那孩子,先是悲痛地骂了几句什么,后来轻车熟路地抱起他,用手拍拍他的后背。

    那小孩被抱起来,先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回神,他用一双小手勾住小翠的脖子,将头放在小翠的肩头上。

    老班主道:“带他进去洗漱一下吧。”

    小翠点点头,抱着孩童进去了。

    程初浅放下肩头上的小个子,跟着后面过来的三人一起行了个礼:“老班主。”

    老班主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众人里穿梭,没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问了句:“阿年呢?”

    罗锦道:“想是还没醒,他昨天刚唱了一场戏,劳累了吧。”

    老班主点点头,让程初浅推着他进了茶楼。

    叶落尘却没跟着进去,他盯着那小个子,目光里有些不悦。

    小个子被盯得莫名有些发毛,他自小便会看人脸色,对着程初浅他可以嬉笑打闹,但对着面前这个全身透露着「我不好惹」的哥哥来说,他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一大一小就这么互相瞪着。

    叶落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子感到不悦。但下一刻,他的嘴就替他说明了:

    “你刚刚叫他什么?”

    小个子眨了眨眼,弱弱地回了句:“浅哥哥……”

    这三字一出,叶落尘嘴角又垂下几分。

    他叫他哥哥?

    还叫的这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