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好?”

    雪薇郡主看着远处的两个人,脸上带了几丝玩味之色:“有点意思,盯着他们,本郡主要好生瞧瞧他们今日的表现。”

    侍从垂首应下,在册子上画了几下,便躬身退了出去。

    在宴席上的楚渊和谢容姝,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西域的歌舞他们肯定是不看的,只得对着桌子上的吃食和酒,埋头享受。

    正如楚渊先前所言,酒、色二字,最能考验人的心性。

    不到一个时辰,宴席之上便有不少人丑态百出,那些喝高闹事的、拽着舞姬厮混的,都被郡主府的侍从恭恭敬敬带走了。

    临到最后,场面上便只剩下二十来个人。

    有专门的女官,带着郡主府的侍卫,给在场的人分发弓箭。

    猎场就在后山,若只论猎物数量的话,想来也都是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

    “你说……这雪薇郡主,是喜欢有身手的,还是没身手的?”楚渊看着谢容姝问道。

    “有身手的。”谢容姝肯定地回答:“殿下要藏拙才行。”

    “那便无需去猎场了。”

    楚渊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难得有机会能进西疆王的园子,四处转转去。”

    谢容姝合上扇子,站起身,用扇骨轻敲一下他的手心,低声道:“殿下忘记了,我如今是男子。”

    楚渊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扇子,抖开,边给她扇着,边带着她朝园子一隅走去。

    起先,谢容姝还觉得,作为两个大男人来说,两人的举止,委实有些亲昵。

    可当她瞧见不少人朝他们投来古怪的目光时,便存了几分恶搞的心思。

    雪薇郡主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上断袖的,若他们表现得出格一些,肯定会直接被淘汰掉。

    于是,谢容姝便放松了一直以来与楚渊相处时,刻意保持的分寸感,同他有说有笑的逛着园子。

    两人相识以来,难得有无人认识,且松泛的时光,园子里的风景不错,两个时辰的时光倒也过得极快。

    楚渊讲了不少西疆的风土人情给谢容姝听,倒教谢容姝打从心底有些诧异。

    在她记忆里,前世的楚渊一直在西北,应该是从未到过西疆才是,今生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楚渊言语之间,却对于西疆极为熟悉,就连这园子……都好似来过一样。

    “殿下在西北时,也曾偷偷来过西疆吗?”谢容姝疑惑地问。

    楚渊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虽未开口,凤眸里却尽是“想知道便自己看”的意思。

    谢容姝脸颊一红,忙抖开扇子摇了摇,指着远处打猎归来的人群,转移话题:“看他们回来了,咱们去瞧瞧吧。”

    楚渊早已料到她有此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倒也没再闹她,便与她一道去了先前设宴的广场上。

    果不出谢容姝所料,去后山围猎的人,猎回来的皆是野兔山鸡之类的小动物,拔得头筹的是一个操着西北口音、身材魁梧的男子。

    雪薇郡主身边的女官出面,将一千两白银和一枚黑色西疆通行令牌交到了那人手上。

    至此,才到了今日这场“赏花宴”的重头戏——

    被郡主看中的男子,可以参加晚上在郡主府举办的晚宴,若能进一步得到郡主的青睐,便有机会由郡主引荐到西疆王面前。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的内侍,带着十个手捧托盘的婢女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一枚黑底绣金的香囊。

    “得香囊者,今夜将同郡主宴饮。”

    随着这声唱和,内侍拿著名册,逐一走到受邀的人面前,将香囊送给对方。

    谢容姝摇着扇子,仔细打量着那些人。

    十个人里面,要么是长相好,要么是身材好,倒是与什么谈吐、举止、才艺、身手什么的,完全无关。

    看来,雪薇郡主此番选的,还是要皮相好的俊美男子。

    不过好在香囊只有十个,内侍分发完毕,没有他们二人,谢容姝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里。

    “奇怪,那个围猎胜出的人,竟然没拿到香囊,他都猎了第一,怎么也算得上是表现上佳吧,竟连见郡主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她疑惑地道。

    楚渊若有所思道:“猎得头彩,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谢容姝却不这么认为。

    且不提那一千两白银,只说西疆通行令牌——

    对他们来说无用,对于那些平头百姓,或者做生意的商户来说,用处可大的很。

    毕竟西疆地界上,分布着众多部族,再加上地广人稀,部族与部族之间消息传递困难,有这块通行令牌在手,想要进入西疆西部和南部腹地,简直是易如反掌、畅通无阻。

    只是,谢容姝到现在都参不透,这位雪薇郡主为何会拿这东西做彩头,奖励给她连面都不愿见的人。

    既然是选男宠,难道不应该留给这十个最终入选的人吗?

    不过,疑惑归疑惑——

    总之楚渊和她如愿没被选上,后面的事,自然也与他们无关。

    “走吧,回去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楚渊合上手里的折扇,先一步转身,负手在背后,朝她摇了摇手里的扇骨。

    看上去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

    谢容姝抿唇一笑,正欲跟上——

    “郎君,请留步。”

    谢容姝脚步微顿,诧异转头,就见那个分发香囊的内侍,带着一个婢女,朝她走了过来。

    “郎君可是姓容,单名一个术字?”那内侍客气问道。

    谢容姝点了点头。

    她路引上,的确写着“容术”二字,取了自己名字的谐音作为化名。

    内侍笑着将一枚金色香囊递上,笑着道:“郡主邀请郎君同郡主一起赏月,留宿郡主府。”

    “我?留宿?”谢容姝诧异地指着自己:“公公可是搞错了?”

    “没错,就是郎君,郡主对郎君一见倾心,想与郎君把酒言欢。”内侍恭谨地道。

    “就只有我一人?”

    “是只有郎君一人。”

    谢容姝心里打了个突。

    她万没想到,为了让楚渊逃离雪薇郡主的“魔掌”,她却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雪薇郡主……怎地突然改口味了?!

    谢容姝转头,求助地看向楚渊——

    却见楚渊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

    有了楚渊的默许,谢容姝心下稍定,伸手接过内侍手里的香囊,说道:“烦请等我一下,我与同伴有几句话要说。”

    内侍看远处的楚渊一眼,暧昧地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容姝忙跑到楚渊面前,忐忑地问:“倘若郡主发现我是女扮男装,会不会……”

    “你是男是女,于她来说都不重要。”

    楚渊凑近她耳侧,低声道:“她明知道你是我的相好,却只选你入府,便是打着用你来掩人耳目的主意,你只管配合她唱这出戏便是。”

    谢容姝杏眸微睁。

    “她怎会知道我是你……”

    “昨夜府兵手里的那本册子,想必已经标明了你我的关系。”

    谢容姝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内侍一听她要与楚渊说话,笑得一脸暧昧,原来他们早已上了雪薇郡主的名单。

    “殿下莫非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局面,昨夜才会那样说的?”谢容姝疑惑地问。

    可他又怎会知晓?难不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楚渊直起身,拿扇骨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谢容姝抿唇,摇了摇头。

    楚渊叹息一声,执起她的手,将手里的折扇,交到她的手中,合拢,嘱咐道:“今夜外头恐怕不太平,你去郡主府避一避也好,我会让夜鸢带人暗中保护你。”

    不太平……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谢容姝的好奇心,她有心想问一问,可一想到楚渊定会用“摸脸颊”这种话来回她,便只得咬牙作罢。

    “我不在,你也要万事小心。”谢容姝有些担心地道。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处,突然要分开,她的心底陡然生出许多不舍。

    楚渊摸了摸她的发顶:“去吧。”

    谢容姝与他告辞,在内侍的引路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待到楚渊亲眼目送谢容姝的马车离开——

    他走出观山苑,唇角温和的笑意顿敛,周身瞬间弥漫着肃杀之气。

    “派两个人,跟着今日得西疆通行令牌的人。”

    他对着暗卫道:“顺便再去打探一下,西疆王府最近有什么特殊的客人来访。”

    入夜,西疆郡主府里烛火通明。

    北庭王穆元纳自小仰慕大周文化,是以,穆元纳做了西疆王以后,不但将王府迁至离大周更近的漠南城,还把漠南城的许多建筑,改建成与大周京城相似的风格。

    雪薇郡主作为穆元纳最宠爱的女儿,府邸里一草一木,皆参考京城皇家园林的设计,有些地方比京城的园子,还更显豪奢粗犷。

    谢容姝和先前得了香囊的十个年轻男子,被府中的婢女引领着,在郡主府宽阔的花厅里落座。

    花厅里面,小到金玉制成的各色器皿,大到描着金漆花纹的家具摆件、绣着金线的布设帐幔,处处透着“金碧辉煌”的豪奢。

    穿着柔纱裙裾的侍女们,在桌几间不断穿梭上菜添酒。

    丝竹的靡靡之音,与酒香、胭脂香混合在一处,让人有种纸醉金迷之感。

    “郡主到!”

    随着这声唱和,雪薇郡主被人簇拥着,从花厅外面走了进来。

    谢容姝转头看向来人,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