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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容姝愕然睁大了双眼。

    若先前她还想不明白,穆元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此刻听见这番话,她心底终于有了几分恍然。

    “本王不同意。”楚渊冷冷地道。

    回答得干脆利落,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穆元纳。

    穆元纳脸上肉眼可见变得异常尴尬:“这……”

    一旁那位鹤老被楚渊身上的煞气惊到,不觉间腿一软,竟是跌坐在地上。

    谢容姝悄悄伸出手指,轻扯了下楚渊的衣角。

    而后,朝穆元纳揖手道:“回禀王爷,婚姻大事,须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草率为之,否则岂非对王爷和郡主不敬,当务之急想办法解开郡主身上的毒才最要紧……”

    穆元纳脸色讪讪。

    “王爷还有事,本王便不打扰了。”楚渊站起身,对着谢容姝淡淡道:“容术,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欲带谢容姝离开——

    “殿下,留步。”

    穆元纳站起身,紧走几步挡在两人面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揖手恳切地道:“亲事可以日后再提,殿下能否让容小郎君留在这里陪陪雪薇,免得雪薇身上的毒加重……这样我也能安心些。”

    楚渊睇着他,神色间冷意更甚。

    虽还没开口,可他冷峻的面容上,却隐隐有了几丝杀意。

    谢容姝生怕楚渊盛怒之下,会毫不犹豫“送”穆雪薇一程。

    她先一步开口:“小人住处有从京城带来的话本子,想必郡主会喜欢,请容小人去取来。”

    这个“来”字,用的模棱两可,可以理解为“人”来,也可理解为“话本子”来。

    可即便这样,也让穆元纳大喜过望。

    他躬着身,边擦额头上的汗,口中忙道几声谢字,侧身让开。

    楚渊冷冷看他一眼,直接走出了房间。

    待到两人离开,穆元纳微躬的身子顷刻站直,脸上尽是阴沉之色。

    赵公公忧心忡忡地道:“宁王殿下不乐意放人,倘若咱们把容术送去西边,被宁王知道……”

    “怕什么。”穆元纳沉着脸道:“宁王此番是偷偷来西疆探查徐家军的布防,容术不过是个男宠而已,就算宁王再不舍得,难道还会为了一个男宠而坏了来西疆的正事么?你让人拿我的帖子,去徐家军的驻地,请威远侯将军来城中一叙,借此给宁王一点压力,分散他的注意。再去找些长相俊美的小倌,等宁王发现容术不在,便送去赔罪,也就妥了。”

    赵公公躬身应下,自去安排不提。

    谢容姝跟着楚渊回到他们住的院子,便招来方才在外头打探消息的暗卫,问道:“今日城门可曾开了?”

    暗卫:“找到郡主以后,城门便开了。”

    “城门开了以后,进出城门的人,可有府兵检查?”

    “没有。”暗卫想了想,又道:“城中搜查的府兵,也撤了不少。”

    谢容姝心下微沉。

    在穆雪薇的记忆里,穆元兴递给穆元纳的交换条件之一,便是今日便开城门。

    如今城门已开,搜查的府兵被撤,就意味着穆元纳定然已经接到了穆元兴的消息。

    所以穆元纳才会让赵公公,专门去请她来为穆雪薇诊治。

    还特地做了一场戏,美其名曰要招她做“郡马”,请她留下来“照顾”穆雪薇。

    实则……怕是想避开楚渊,设计让她去云嘎雪山换穆雪薇的解药。

    楚渊见谢容姝神色恍惚,出声问道:“你方才在穆雪薇那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谢容姝回神,沉吟几息,便将先前在穆雪薇那里看见的记忆,言简意赅向他说了一遍。

    末了,她道:“穆元纳既有事相求,非但不坦言相告,还要遮遮掩掩做出这等小人姿态,想必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事,且他这做派,也实在有失西疆王的风范。”

    楚渊听到最后,眸色已是极冷,周身漫开一层浓重的杀意。

    “穆元纳好大的胆子,竟想瞒着本王,用你去换穆雪薇的解药。倒不如让本王先送穆雪薇去了,也省的他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态。”

    他说着,抬手欲招暗卫来——

    “殿下切莫动怒。”

    谢容姝忙抓住他的手腕:“穆元纳这等小人行径,在殿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殿下何必与他计较。如今我只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既能得知穆昭凤的下落,还可以趁机会一会穆元兴,何乐而不为?”

    “我不同意。”

    楚渊想也不想便拒绝道:“本王无需知道穆昭凤的下落,这是他们西疆两兄弟之间的事,无需你涉险去蹚这趟浑水。”

    谢容姝一怔:“可殿下先前不是说……有机会要会一会穆元兴吗?”

    “我改主意了。”楚渊看着她道。

    谢容姝:……

    她抿了抿唇:“可我想去会一会他。”

    且不论先前楚渊曾说,“玉殒”的来历与穆元兴有关,单从她在穆雪薇的记忆里,听见穆元兴问穆雪薇‘容术当真是男子?’时,心底就升起一种怪异感。

    一个强烈的念头,告诉谢容姝,或许可以从穆元兴的身上,找到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答案。

    她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楚渊剑眉紧蹙:“你可知道,那南庭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毒王,当年老西疆王活着的时候,命他执掌西疆大军,连西匈都要让他三分,你所说的将计就计,是拿自己性命去赌,我绝不同意。”

    绝不同意……

    这还是第一次,楚渊用这般不留余地的话来回复她。

    谢容姝没想到,竟被拒绝得如此彻底。

    可是,若当真错过这次机会,她实在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接触到穆元兴。

    倘若不能,那玉殒之谜,岂非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揭开之日。

    更何况——

    穆雪薇只有十日寿命,若楚渊执意拦着不让她去换穆雪薇的解药,穆元纳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此番是秘密来西疆,楚渊若在西疆与穆元纳起了冲突,惊动徐家军,或是消息传回京城,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不想因这种事,让楚渊陷入两难的境地。

    想到这些,谢容姝心里一急,对着楚渊道:“我没有拿性命去赌,我不是还有殿下你吗?你只需暗中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我又怎会有危险呢?难道……殿下武艺高强、百毒不侵,连暗中保护我的信心都没有么?”

    “百密尚有一疏。”楚渊睨着她,板着脸道:“激将法对本王无用。”

    谢容姝咬唇看着他,柔软的小手,抓在他的腕侧,不甘心地摇了摇。

    她从未对人做过撒娇这种事,可是此番,为了达到目的,下意识便就这样做了。

    虽说带了几分刻意,可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眸,带着恳求望进楚渊的双眼,就像有只奶乎乎的猫爪子,在他心上挠。

    楚渊凤眸微深,板着的脸,肉眼可见有了几丝松动。

    “就这一次。”

    谢容姝加把劲,小声道:“你先前不是还说要带我去连城吗?可见在你看来,穆元兴也没有那么危险。而且,我在穆雪薇的记忆里,看见的穆元兴,比之穆元纳,行事算得上磊落……”

    她说着,再次摇了摇楚渊的手,恳求道:“我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下,绝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可好?”

    楚渊见她执意要去,又是这般从未有过的,小意讨好的模样。

    到嘴边拒绝的话,再难说出口,他只得叹了口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进雪山以后,一切都要听我的。”

    谢容姝连忙点了点头。

    在得到楚渊默许以后,谢容姝便独自回到了雪薇郡主的院子里。

    穆元纳对于谢容姝能够说服宁王折返,自然是喜出望外。

    再加上,谢容姝有意在赵公公跟前,询问“郡马”之事,摆出一副急于攀附王府的模样,便更让穆元纳放心。

    是以,原本计划要将她打晕,送去云嘎雪山的穆元纳,当即便改了主意。

    第二日早上,他便将谢容姝叫进密室里,将穆元兴开出的交换条件,如实告诉给谢容姝知道。

    末了还对谢容姝允诺道:“倘若你能将解药成功带回来,便是雪薇的救命恩人,本王自当向皇上请旨,为公主与你赐婚。从此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本王会给你应有的权势与体面,让你光宗耀祖,此生再也无需以色侍人。”

    谢容姝连忙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长揖到地,哽咽着向穆元纳表露忠心,将此事接了下来。

    为了能让穆雪薇尽快拿到解药,穆元纳命人准备了宽敞的马车,让穆雪薇躺进马车里,随谢容姝一道朝云嘎雪山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楚渊也悄然带上暗卫和驻扎在城外的凤山军,扮作商队,远远缀在他们后面。

    第五日,谢容姝一行人,终于抵达坐落在云嘎雪山山脚的落云村。

    与此同时,他们在村子里,收到了穆元兴让落云村的村民,留给他们的口信——

    “贵人说,明日一早让容郎君带着他要的东西,随他安排的引路人进雪山,不得有人跟随,他自会让人将解药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