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姝先前在西疆王府,与楚渊一起商议之时,便已猜到穆元兴会有这样的安排,并不觉得惊讶。

    让她独自进雪山,反而更方便楚渊和他的人,随护在她身边,谢容姝自然十分乐得如此。

    第二天一早,与府兵一道送谢容姝来云嘎雪山的赵公公,便将一个上锁的锦盒交给了谢容姝。

    “这里头装的,是南庭王要的东西。里面的东西涉及到西疆王府的隐私,郎君万不可私自查看,否则,郎君的锦绣前程可就……”

    “公公放心,我省得。”谢容姝忙道。

    她接过锦盒,将其装进包着干粮的青布包袱里,便朝赵公公告辞,随引路人一起,向着雪山入口而去。

    云嘎雪山是大周境内最高的雪山,终年被积雪覆盖,气温异常寒冷,它的四周,环绕着连绵不绝的群山,若想爬上云嘎雪山,必得先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雪山群。

    而进入雪山群的路崎岖难走,有许多狭窄的冰谷,就连居住在落云村的村民,在山中难免也会迷路。

    穆元兴提前安排了落云村的村民,作为引路人,带着谢容姝进山。

    而楚渊,则早在昨天半夜,便已经进了雪山,只等谢容姝和引路人进山以后,悄悄尾随他们前行。

    引路人带着谢容姝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在一个冰霜覆盖的峡谷入口,停了下来。

    “请郎君在此稍待。”

    他说着,朝四周看了看,待辨清方向以后,忽然走到峡谷入口一侧的雪堆前,从随身包袱里,拿出铁锹、铁锤之类的东西,在那雪堆里面敲敲凿凿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那引路人终于从雪堆下的寒冰里,扒拉出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

    他小心翼翼好生将竹筒收进袖袋中,这才走到谢容姝面前,从另一侧的袖袋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绣着西疆传统纹样的古旧香囊,递到谢容姝手上。

    “郎君,那位贵人命我将你带到这里,剩下的路,需要郎君自己走。这冰谷名唤‘雪狼谷’,经常有雪狼出没,贵人说,只要你戴着这枚香囊,就算遇见雪狼都不用怕,有这香囊在,雪狼不会伤你性命。”

    引路人说完这话,朝谢容姝揖礼,告辞离开。

    谢容姝蹙了蹙眉,看向空无一人的冰谷深处。

    从冰谷里穿堂而过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吹在她脸上,隐隐有呜呜的声音,传入耳中,分不清究竟是风声,还是狼嚎。

    一想到接下来,她就要按照穆元兴的要求,独自一人走进冰谷中,纵然她心里知道楚渊和暗卫们会保护好她,也难免生出几丝怯意。

    “冷吗?”

    不知何时,楚渊来到谢容姝的身侧,将带着体温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谢容姝摇了摇头,她见楚渊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玄色胡服,欲将大氅脱下来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我有内力护体,无需这些,反倒是你,别着凉了。”楚渊温声道。

    他的视线扫过谢容姝手上的香囊,微微一顿。

    “这是穆元兴让引路人给我的。”谢容姝解释道:“我只听说过,有香囊可以避蚊虫,却没听说过,有香囊可以避开雪狼这种凶兽。”

    楚渊闻言,似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西疆南部深山老林里,什么奇异药草都有,穆元兴身边又有专门的疆医,有这种东西,不足为奇。既是他给的,想必会有用处,你随时戴在身上便好。”

    他说着,随手将谢容姝的包袱解下,背在自己身上,又伸手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包在掌心,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拉着她坐下,吩咐暗卫升火。

    谢容姝目瞪口呆:“殿下在此处升火,就不怕穆元兴发现?”

    “发现又怎样?”楚渊淡淡地道:“总归东西替他拿来了,他若想取,便自己来取,若不想要,我们大可将东西扔掉。”

    “可是,穆雪薇身上的毒……”

    “与我们又有何干?”楚渊挑眉:“莫非你还当真要换个解药回去,靠这份功劳做穆雪薇的郡马?”

    “那倒也不是……”谢容姝讪讪道:“可若是穆元兴因此不给解药,害雪薇死了……我毕竟是殿下的人,穆元纳说不定会因此记恨殿下。”

    “记恨本王的人多了,多他一个不多。”楚渊轻描淡写地道。

    他抬眸,见谢容姝神色间犹带着几丝忧虑,便宽慰道:“穆元兴藏首藏尾,必不会将解药放在此处,若我所料不错,方才那引路人的手里,应该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解药下落的。等他下山,便会将那消息交给赵公公,如此,便也算完成了交易。”

    经他这么一说,谢容姝想到那引路人临走前,在峡谷入口的雪堆里,凿出的竹筒。

    想必那竹筒里面,便是解药的下落。

    想到此,谢容姝心下微松。

    看来,穆元兴早已安排好这一切,就是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拿回她手里的东西。

    从上午到下午,楚渊不仅让暗卫们升了火,还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搭起了营帐,并用木柴堆成篝火的形状,绕着营帐整整摆了一圈。

    这是摆明车马要等在这里,让穆元兴自己来拿东西。

    雪山里面,白天有阳光照着,尚还能熬,等到了日暮时分,太阳即将下山,便冷得让人牙齿都直打颤。

    “穆元兴会不会见咱们这么多人,不敢来了?夜里雪山这么冷,此处又有雪狼出没,咱们再这么等下去,到了晚上怕是会有麻烦。”谢容姝担忧地道。

    “无妨。”

    楚渊望着峡谷深处:“暗卫和凤山军都经过特别的训练,这些还难不到他们,反倒是穆元兴,此番他潜进西疆,带的人不会太多,倘若当真遇上狼群,该担心的是他。”

    听到这话,谢容姝安心许多。

    等到太阳渐渐落下山去,夜色无声笼罩在头顶,一轮皎洁的满月悬在半空中,让星辰都黯然失色。

    “嗷呜——”

    寂静的冰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让营地里所有人都戒备地站了起来。

    “还真是狼来了。”楚渊淡淡地道。

    他将谢容姝护到身后,朝暗卫们打了个手势,营地四周瞬间燃起了提前备好的篝火。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只通体雪白的头狼,带着几只小狼,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那几只小狼显然对篝火十分惧怕,在距离篝火一丈之地,堪堪停下,呲牙咧嘴,凶狠地注视着离它们最近的暗卫。

    反倒是那只雪白的头狼,看着倒一点都不怕火。它在围成圈的篝火外面转来转去,鼻尖不住地嗅着,仿佛在找着什么。

    “把那枚香囊拿出来扔给它。”楚渊侧头,压低声音对着谢容姝道。

    谢容姝依言,从袖带里拿出香囊,趁着那头雪狼去另一侧的时候,用力把香囊朝篝火外面扔了过去。

    随着这个动作——

    那头雪狼仿佛嗅到了香囊的气息,极快从另一侧飞奔而至,却又在距离香囊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嗷呜——”

    雪狼冲着香囊嚎叫一声,忽然转头,看向了谢容姝:“嗷呜——嗷呜——”

    “它是在……叫我?”谢容姝疑惑地问。

    “这头狼不怕火,便就说明,它并非野狼。”楚渊唇角泛起一抹嘲弄:“穆元兴自己不来拿东西,却找了个畜生来,打的倒是好算盘。”

    谢容姝一听这话,奇怪地道:殿下的意思是,他想让这头雪狼为他取东西?”

    像是回应谢容姝的疑问——

    那雪狼又朝她嚎叫两声,察觉到她的目光,便走到峡谷入口,朝她和峡谷深处,各嚎了两声。

    很明显,就是有事相求的模样。

    而另一侧那几头狼崽,倒不像是跟它一起的,一边对篝火害怕,却又目露凶光,好似随时会冲上来,把人撕了一样。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当真要把东西给这头狼吗?”谢容姝迟疑地问。

    “稍安勿躁。”

    楚渊言简意赅说完这四个字,便教暗卫取了弓箭来。

    他对准雪狼,拉弓、射箭——

    “咻”的一下,羽箭直直没入雪狼前爪,将它吓了一跳,惊叫着往后退。

    可是,楚渊并不打算停手,紧盯着雪狼的眼睛,再装上一支羽箭,拉满……

    这一次,雪狼根本不等他放箭,便“嗷呜——”一声,转头朝着峡谷深处跑去!

    不止是它,就连那几只野狼崽,也仿佛意识到什么,追随它而去。

    楚渊放下弓箭,冷声命令道:“追上去,穆元兴定藏在峡谷里,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和凤山军齐齐应下,极快朝着雪狼逃跑的方向追去。

    楚渊越过篝火,俯身将香囊捡起来,回身将它系在谢容姝的腰带上。

    这才对着她嘱咐道:“我用轻功带你入谷,一会儿见到穆元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莫要离开我身边。”

    谢容姝点了点头。

    楚渊轻揽着她的腰身,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在峡谷里飞快穿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赶上了先前入谷的暗卫和凤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