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这么丧尽天良!

    白桦听到他的话,紧握成拳的手抖了好几下,“肯定是他们,是他们!”

    除了要杀公子的那些人知道公子会受伤,而他们又势必会去请郎中。

    此地最好的郎中只有眼前这一位,他们这是早就算好了后手等着他们啊!

    这般心肠,简直狠辣。

    白桦上前探了探他的心脉,见心脉尚存,心中大大的松下一口气。

    他上前抓着郎中的双臂使劲的摇晃着他:“先生,不管如何,你可一定要救活我家主子。”

    郎中还没来及开口,“咳咳……”

    孟郁璟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艰难的撑开眼皮,他自己是对自己的身体感受最清楚的一个。

    心里也明白他这一次也许是在劫难逃。

    “主子,你还好吗?”白桦连忙放下被他摇晃的郎中,转头直问道。

    孟郁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同他多说。

    他微微启唇,喃喃细语问郎中:“我并不怪罪先生,只请先生直接告诉我,我还能撑多久?”

    郎中心中愧疚到了极点,他方才替他看过,以他如今的情况,至多至多,只能再活三天。

    被调换的药亦是一种西域奇毒,与他体内的毒相生相克,那三天活着也是痛苦和折磨。

    郎中如实告知了他。

    孟郁璟唇齿间淡淡的说道:“够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他回到她的身边去。

    他极为勉强的扯出一抹弧度,临到这个时候,还在宽慰陷入惭愧的郎中。

    “先生愿意救我,已是我的一幸。”

    “老夫无颜面对你啊。”郎中的眼中含上一滴泪。

    他声音颤颤的说出这句话,而后提起自己的药箱转身离开。

    行医几十载,唯独这一次失手,即使这并不是他的初心,可心地善良的郎中依旧难以接受。

    也因为这件事,郎中郁结于胸,回去后没多久便阖然辞世,临死前依旧放不下今日这件事。

    白桦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泪。

    他可怜的主子,好生生的人,竟就叫那些杀千刀的害成这样。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求求你大发善心救救我家主子吧。

    白桦本想拦下郎中,却叫孟郁璟轻轻抬手制止住,先生已经尽力而为,他又如何能为难他。

    该死的只有孟家和平康王罢了。

    他想罢,又掩着唇咳出一口血,血丝透过他的指缝间流到他的衣裳上。

    他低眸望着手心间的一滩血,扬起唇角苦涩的笑着。

    从未有一次,他的心中会弥漫起这样滔天的恨意!

    孟家,平康王!

    毒素发作,他的神智混乱一团,头痛欲裂,全身的骨头仿佛浸泡在寒冷的冰水中又冷又痛。

    他吩咐白桦研墨即刻为他写信,他以口说,让白桦写下。

    信中没写有关他中毒的事情,也没写下他对她的感情。

    只让她派人暗中小心去查一查平康王府与西域是否有联系。

    西域奇毒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平康王却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出来,恐怕他早有准备。

    他不至于是专门为了杀他而准备,孟郁璟猜测,平康王也许是对这姜国的龙椅心怀不轨。

    想得有些深了,他的头痛得更加厉害,喘了几口粗气,他不再去想此事。

    白桦是知道他的心意的,一边写一边哽咽的问他:“主子,你为何不告诉郡主你心悦于她?”

    郡主这些年也和主子多有联系,两人之间若是说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他打死也不相信。

    主子都快……他怎么还憋着藏着呢,他不急,白桦都快为他急死了。

    孟郁璟闻言,心中酸涩不已,他又何尝不想。

    “我如今只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样的话,再是说不得。”

    就算是说出去,也是好端端为阿芙增添苦恼罢了,他不愿如此。

    就像多年前在佛前许下的心愿,他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了。

    即使,那幸福里不会再有他的影子。

    孟郁璟如此想着,心痛如绞,似是被人掐住脖子难以呼吸,男人清隽的眉眼里染上涩意。

    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孟郁璟对白桦下了死命令:“不论如何,继续启程。”

    “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将那个木匣子里的东西交给郡主,记住,不要……”

    “让她为我伤心。”他痛苦不堪的闭上眼。

    阿芙,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

    他本来只差一步就能慢慢拥有她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净慈寺中静坐念经的元毋微微叹下一口气,目光慈悲的注视着面前的佛像。

    他微动唇,无声念:阿弥陀佛。

    ——

    “完蛋了完蛋了,大人,孟郁璟他要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