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宋叔,这样挺好的,别跟我哥说。”

    棠华醒来后,擦了把脸又把衣服抚平,推门出来时发现宋叔已经佝偻在车座上睡着了。

    他一大把年龄,早上送了棠母出门,一回来便马不停蹄拿着饭开到学校门口来等自己。

    棠华抖了抖薄毯,轻轻给宋叔盖上,蹑手蹑脚开了车门下去。

    斐草是个天然少眠的人。

    别人熬夜会困会有黑眼圈,在盛夏酷暑时也总要午睡一会。

    可斐草却全然不需要。

    他状态最好的时候,通宵在酒吧上班,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清爽上课,思路全然不受影响。

    棠华进来的时候,班里只有斐草一个人:

    千年不变的一个姿势,在做题。

    很好,不愧是个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

    棠华收了伞坐到位置上,凑了过去,一双眼睛贼亮:“同桌,方老师留的奥数题你做了吗?”

    他满脸写着“快让我看快让我看”。

    斐草拉长声调:“那个啊——没做……”

    那双有着亮晶晶的星星眼便一瞬间暗淡下去。

    “骗你的。”

    斐草从桌前的半摞书中取出一本练习本,翻开推了过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棠华的额头,一触即离,笑了:“小同桌,你怎么这么好骗?”

    棠华一双眼睛全在练习本上,闻言头也不抬:“也就你了。”

    也就对你这样了。

    也就你敢骗我了。

    这句话里的潜意思愉悦了斐草,他的手碾了碾,上面还有残存着对方的芳香柔软。

    果然很好摸。

    棠华此时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像久旱逢甘霖,红炉点雪,在他脑海中干涸的灯泡瞬间就亮了。

    作业本是楼下超市一块钱一本的,新纸和笔墨的味道夹杂交缠在一起,很特殊,并不难闻。

    纸上的字迹整洁细致,满是公式步骤。

    那道题折磨了棠华一个中午,就连睡觉的时候也隐隐陷在题海中,这时一看,便完全懂了。

    斐草做完之后,还用笔在下面列了第二种计算方法。

    两种步骤不一,用的公式也不同,但殊途同归,最后算出来的答案都是一样。

    棠华看得出神,不禁抬头问道:“这是……?”

    斐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淡淡:“怕做错,用两种方法做出来检查一下。”

    “同桌……同桌!你是个天才你知道不知道?”

    被对方眼里的崇拜光亮感染,斐草眼里带笑:“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话里带着些敷衍,明显是给少爷面子才这么说的。

    棠华反而很认真:“斐草,你真的是个天才。”

    是千万人中的唯一,是特别的那一个。

    斐草觉得这小少爷真是太有意思了。

    总是能精确抓到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笑意止不住,斐草声音很轻:“同桌,你说的,我都记得呢。”

    外面蝉鸣聒噪,阳光大片大片透进来,与之一同是两个少年的热意青春。

    仿佛时间没有尽头,不会流逝,那些美好温暖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下午课前有二十分钟的预备时间。

    班里热闹喧嚣,叽叽喳喳一片。

    几个前排的学生声音很大,飘在整个教室的上空,也传到棠华耳朵里:

    “老方的题真难啊,我想了一中午都没头绪。”

    “我把它发给我数学系的哥哥,我哥一看,骂我是不是专门为难他呢!”

    “老方真是不做人,去百度根本百度不出来。他肯定是又从奥数题库里摸题来给我们做了!”

    ……

    他们讨论的纷呈多彩,言语里全是对课题的吐槽为难。

    棠华推了下桌子,声音微凉,却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斐草会,你们为什么不问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