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人个个都伸着脖子向里张望,但又很有默契的都与洞口隔着三四丈远,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结界一旦打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万一情势不好,也好逃得快点。

    午时三刻,一天中天地灵气最盛的时候,虚妄谷仿佛暴躁到了极点,整座山都开始不断震颤,好像山底下有猛兽疯狂撞击,即将破土而出。而此时虚空之境里的灵气突然改变方向不再乱窜,而是以洞内空中某个点为中心,疯狂向这个点汇去。

    洞外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洞内的情况,本来激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中心点汇聚。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那本来汇聚灵气的中心点突然爆发出强烈金光,刺得洞外众人皆不得不遮住双眼,待感觉光没那么强重新睁开双眼之后,大家都愣住了。

    只见那本来发出强光的中心点已经没了刺目的光,倒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被金光托着悬浮在半空中,那孩童身着白衣平躺于金光之中,双目紧闭,仿佛睡着一般。

    此时洞口的结界也真如传言所说开始变弱,本来虚空之境幻化真人、洞口结界彻底消失等皆是传言,而此时这两条传言成了真,那么还有一条,吸纳幻化之人的灵力就可天下无敌是否为真?

    众人皆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但此时谁也不知道冒然吸取灵力会怎样,一时竟没有一人敢真的上前去做这事,有时人的心里就是这样,都想尝一尝甜头,却又都等着别人做开弓箭,等别人尝完了,没毒,自己才去尝。

    洞口结界已经越来越弱,就在快要完全消失的前一刻,突然一道魔气朝洞口袭去,彻底破开了最后的结界,这道魔气来势汹汹,破了结界以后竟然没有减弱,直冲那浮在空中的孩童而去!

    嘭!

    这道强劲的魔力狠狠地打在那孩童身上,那孩童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身上金光忽的一散,身体直直下落,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道黑影转瞬出现在了洞口,他一身黑袍,黑袍外还罩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上宽大的黑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脸,使人看不清长相与表情。

    他在洞口停了一会,微微偏头,用嘲讽的语气道:“一群鼠辈,有贼心没贼胆,我可不怕,只是等我天下无敌,可不会分你们一杯羹!”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洞中,此人魔气萦绕,只要是修仙之人,都能看出来他是魔界的人,大家依旧只是面面相觑,没人上前阻止,倒不是因为怕他,毕竟那么多修真之人在这,不至于畏惧一个小魔,只是大家都想看看,这幻化之人的灵力到底能不能被吸取,若是不能或者有什么反噬,死个小魔跟他们毫无关系,若是真的有用能提修为,大家再一起上去先斩了那小魔,再自己去分这杯羹,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有些人,当真默契得很。

    黑衣人进了洞中没有丝毫犹豫,站定在那孩童身边,抬手便开始吸取灵力,灵力源源不断的从孩童身上被吸入黑衣人手中,随着灵力的流失,孩童眉心紧蹙,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洞外众人观察了一会,发现黑衣人不仅没有遭到反噬,还魔气更甚,立马明白了传言果然是真!

    于是大家互相对望一眼,就往洞内冲,准备拿下黑衣人,自己好去占便宜,黑衣人听见动静,瞟了一眼洞外众人,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鬼心思,轻蔑地笑了一声,随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准备来个速战速决。

    "唔!"突然被猛抽灵力的孩童仿佛痛极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浑身颤抖得更厉害,嘴角都渗出一点血丝。

    当——!

    一道带着强劲灵力的白光突然袭来,不偏不倚打在了黑衣人的手和孩童之间,生生切断了他和孩童之间的联系,黑衣人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瞬间被掀飞出去,那道灵力威力甚猛,不仅黑衣人,就连刚刚跑到洞口的众人也被这道灵力一冲,撞飞出数尺远,七仰八歪的躺倒在地。

    “谁?!”黑衣人捂着胸口暴跳起来,正准备找坏他事的人算账,转头便向灵力打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口边站着大约十几人,为首的是一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和他并排的是一个十岁的少年,长得甚是好看,虽然小小年纪,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淡定从容,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弟子模样的人,来人身着统一服装,白衣底,外面罩着一层渐变灰薄纱外衣,从肩膀的深灰渐变至衣尾的纯白,薄纱上还隐隐绣着金丝线,朴素中含着贵气,儒雅而不失气度,颇有超凡脱俗之感。

    不过此时黑衣人可没有闲情逸致欣赏这超凡脱俗的一幕,当他彻底看清来人时,立马蔫了,没说出来的话硬是咽下了肚,虽然心有不服,但他很明白,自己不是来人的对手,硬碰硬吃亏的只有自己,继而明智的选择溜之大吉,他一走,其他在洞外的妖魔也跟着溜了,仿佛见鬼了一般向四处逃窜。

    可不是吗?对于这些妖魔来说,来人就是他们最大的克星,修真界第一世家,池家。

    妖魔们都逃窜干净了,只剩下狼狈在地的其他修真之人,众人拍拍身上泥土站起身来。

    其中一个人先对着池家领头人,池家家主池瀚文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讪讪道:“池宗主这是何意啊?”

    池瀚文目光沉肃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眼,才开口道:“那我倒是问问,你们堂堂修真之人,与妖魔为伍,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们是何意?”

    那人赔笑了一下,回道:“这孩子乃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与我们这样爹生娘养的正常人不同,他无父无母,只是灵气幻化的产物,吸纳他的灵力可以提升修为,他只是一个灵力的载体,算不得人。”

    “对对对!这孩子不能算人!”

    “没错!无父无母的能算人么。”

    "就是就是!"

    ……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可算是终于为自己的行径找到了不错的借口。

    “这孩子与你我一样,有眼有鼻,有手有脚,痛了会皱眉,如果他不算人,那与他一样有眼有鼻有手有脚的您,又算是什么?”开口的是站在池瀚文旁十岁的孩子,他说话时语气平和,脸带笑意,态度不卑不亢,正是池家的少爷池唯容。

    那人一时语塞,只讪讪回了一句:“这……这不一样……”

    池唯容看了他一眼,继续不温不火道:“我倒觉得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生你的人是你父母,生他的人是这虚空之境,有的人虽为人生,却不做人,这倒是有趣的很。”

    那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热闹。

    此时,一名刚刚被池瀚文派去查看孩童情况的弟子从山洞出来,向他禀报道:“师父,这孩子好像很痛苦,弟子不敢妄动,还请师父亲自查看。”

    池瀚文和池唯容一听,立即向洞内走去,一进洞,就见那孩童蜷缩在地上,眉头紧皱,浑身颤抖不止,池瀚文一看:“这孩子先前被魔气所伤,又被强抽灵力,为他疗伤,恐怕要耗费不少灵力。”

    说完正准备上前为他输灵疗伤,却被池唯容拦住了,他道:“爹,你刚刚除完大妖,灵力有所耗损,最近世道不太平,池家还得您坐镇,不可太消耗灵力,我来。”

    池瀚文沉吟片刻,没有拒绝,只叮嘱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切记不可勉强。”

    “是。”

    池唯容走到孩童身边,轻轻把他身体掰正,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白白净净,唇红齿白,模样着实招人喜欢,只是脸上这痛苦的表情与他好看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心道:“这不是活生生的人么?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么?那些没有生命的灵力载体会痛么?那些人是瞎么???”

    他边想着边把手抚上孩童的胸口,往他身体里源源不断注入自己的灵力,随着温暖治愈灵力的注入,那孩童原本紧蹙眉头也逐渐平缓,看着是痛苦正在一点点减轻。

    根据注入的灵力,池唯容发现这孩子确实伤得不轻,他渐渐地也有些力不从心,但看着表情变缓的孩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就在池唯容觉得差不多了准备收手时,那孩童的睫毛忽然簌簌而动,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这孩子长着一双桃花眼,眼睛大而明亮,目光灼灼,像有小太阳升在里面,池唯容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上了这孩子的目光,那孩子也愣怔怔地看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移开目光,直到那孩子因为受伤身体虚弱,没撑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晕过去,池唯容才回过神来,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道:“我错了,他真的不是人,是个小精灵。”

    池唯容收回手,心情莫名其妙地愉悦起来,他走到池瀚文身边道:“爹,这孩子应该已经无大碍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再请家医好好看看。”

    池瀚文点了一下头,然后让一个大些的弟子抱起了那孩子,一行人出了洞口,准备回池家。

    “池宗主,稍等。”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

    那些洞外的人多少是不甘心的,还想着吸纳灵力这些事,现在池家说把人带走就把人带走,总有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池家已是修真界第一大世家,如果他们再吸纳这孩子的灵力,那还得了?总有些人,真本事没有,以己度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还有何事?”池瀚文此时却没有好脸色,语气也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