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池宗主的语气凉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开口道:“这孩子……这孩子刚刚被魔气侵袭,那魔气也不知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本身就灵力充沛,万一这魔气如墨汁入清水般污染了他本身纯净的灵力,将来成个大魔头什么的,那岂不是天下一大祸害?依在下愚见,为了避免天下遭灾,不如……不如将这孩子就地处决了吧!”

    好嘛,得不到,就毁掉。

    池唯容嗤笑了一下:“他现在入魔了吗?”

    “这倒还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这孩子以后成不成魔还未知,”池唯容打断了他的话,"但你,肯定是要死的,为了以防万一你以后死了,不如现在就死一死呢?"池唯容这话说的就很不客气了,虽然表情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但眼里却多了一丝寒意。

    那人感受到了寒气,一哆嗦,纵使心里再不服气,也不敢再接话了。

    “你们擅自将这小儿带回去,莫不是堂堂池家也想吸人灵力求个天下无敌?”突然又有人跳出来说话,是个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公子。

    这人倒是胆大,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众人纷纷对他投来佩服的目光。

    池唯容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挂起温和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回道:“公子这说的哪的话?池家不才,只会通过夜以继日的用功这种笨方法修习,世人抬爱,才尊我池家为修真界第一世家,像吸纳别人灵力这样省时省力的聪明法子,我池家倒是真学不来。”

    言下之意,老子凭自己能力已是天下第一,用不着那些歪门邪道,不像有些人,自己能力不够又懒惰,才会想到吸别人灵力这种龌龊法子。

    这人不笨,当然听出了池唯容的意思,被噎得无法反驳,但还是不服道:“池公子将来定有大出息,小小年纪便伶牙俐齿。”

    池唯容依旧保持温和微笑:“过奖,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阁下,若是没有阁下这样的人,在下当真还练不出这伶牙俐齿。”

    那人脸立马涨红,愤怒道:“池公子修为是不是天下第一我是不知道,怼人倒是真真切切的天下第一!”

    是了,不仅是怼人天下第一,还是笑着怼人天下第一。

    什么叫笑着怼人?就是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生气,怼你的时候还能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光看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怼你,还以为在说一件什么有趣的事,哪怕对方急得跳脚,口出脏言,他也依旧八风不动,我自巍然,嘴角勾着一抹浅笑,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一个笑话。

    此时的池唯容就是这样,挂着笑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后便不再说话。

    而往往这种情况,只会让人更加气急败坏……

    那人一看池唯容这反应,立马暴怒了,憋着涨红的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了:“这位道友,池家毕竟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你和他们结仇太深,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人一听这话,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乍一想意识到池家乃修真界第一世家这件事,再细细一想突然感觉后背透着丝丝凉意,于是怂怂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池家一干人等也再懒得和他们磨蹭,于是直接御剑飞驰而去,回“浊世风华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继续快乐呀,嘻嘻~

    第3章 虚妄

    池家家邸“浊世风华里”坐落在江南的太嵩山上,此地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最是适宜修行。池家家邸整体巍峨雄奇,颜色却不张扬,以黑白灰为主,既不显得太过花哨庸俗,又不失第一世家的风度气派。

    池家家邸在半山腰,从山脚到家邸大门有石阶铺路,由于太嵩山太大,这石阶梯共修了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叫人看了都觉得腿软,当然了,这石阶修了也是为了个气派,真正需要的人不多,一般弟子回池家都是直接御剑而上的。

    池家一行人御剑到家后,池瀚文便令人把那孩子抱进客房的床上躺着,让人去叫了家医过来问诊。

    家医仔仔细细地把过脉后,对池瀚文道:“禀宗主,这孩子虽然先前受伤太重,但少爷已经及时为他输灵疗伤,眼下已无大碍,只需要好生调养几日便可。”

    “好。”池瀚文道,“等这孩子调养的差不多,就可以送到下院去了。”

    池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众多修仙人士都想拜师门下,池家门庭兴旺,且从几代前某位家主开始,会收留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进池家,不过有个规定,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与正经人家的门生是要分开生活修习的,修习地在池家家邸正后方的一个简陋些的宅院里,与主宅隔了一条约莫一丈的穿山河,中间有木桥相通,名为千水桥,这副宅虽然不如池家主宅巍峨气派,好在占地不小,房间不少,能收留不少弃孤。

    不过池家虽然家大业大,也是有底的,不可能收尽世间所有孤儿,于是关于收孤儿,池家有两条不成文的规定:

    第一条:池家只收外出路上有缘遇到的孤儿,但凡丢弃在池家门口的孩子是一律不收的。

    第二条:即使是路上遇到的孤儿,也要看缘分,遇到合缘的才收。

    这两条规定,第一条是真,池家不可能收得下所有孤儿,凡事也要量力而行,万一只要被丢弃的孤儿全都往这送,那池家不用干别的事了,每天忙着收婴儿等着坐吃山空就行。之前有人这么干过,于是为了杜绝这种行为,池家动用了各种人力物力灵力找到了送孩子来的人,再把孩子哪来的送回哪去,这么折腾了几次,便也没人再往门口送人了。

    第二条是假,其实就是为了唬人的,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不负责任且投机取巧的父母,生了不想养,又做不到直接随意丢弃或者看着孩子去死,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冤大头替他们养孩子,但碍于池家第一条规定,不能往池家送,于是打起了其他歪主意,把孩子放在池家人经过的路上,假装是被随意丢弃的婴儿,这条是有一次池家人撞破了这样的事以后加上的,由于池家发的昭告态度坚决,且碍于第一条规定确实说到做到了,于是那些人渐渐地便也不再打这样的主意。但池家对于路上遇到的弃婴其实都是会收的,没有什么缘分不缘分一说,毕竟,只要没有人故意作妖,哪有可能次次出门都遇到个弃婴呢?

    池家主宅弟子修习读书的地方名为尚清阁,副宅名为下别院,大家简称为尚阁和下院,下院的教书先生,学的书,带着修行的师父都不如尚阁正经人家的门生,习武也只能修习低阶剑法,这样分隔开,是因为池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认为,无父无母的孩子无人管教,容易学坏,会带坏正经人家的孩子,仅仅一条河之隔,人却分了上下等。

    “爹!”池唯容顿时着急了,“孩儿认为……”

    “你莫要再说废除等级制度那一套。”池瀚文打断了他,“我已经说过很多次,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破坏,你若是执意要与我辩驳,我就把这孩子送走。”

    现在把这孩子送走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那些贪心不足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池唯容很明白这个道理。而他虽然非常反对池家这等级制度,当下也才十岁,还未当家作主,父亲毕竟也是长辈,也不好跟父亲太硬来,于是没再执意反驳,但他内心信念依然坚定:若有一天他能当家作主,必定废了这等级制度。

    三日后。

    这孩子依旧没醒,不过家医说,他恢复得不错,应该就这一两天就能醒过来。这日池瀚文召了池唯容来商议为这孩子取名的事,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他一人来定,找人来只是公告一下。

    “爹,还是没人来送姓吗?”池唯容道。

    池瀚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整三日,无一人来。”

    池瀚文思想顽固,一般池家带回来的孤儿,不是池家血亲,不会让他们姓池,也不会随便使了别家的姓,说是不是君子所为,有的父母会在孩子身上放了姓名,取名便按这名字来,有的没有放,池家会发出召告,让愿意的人家给孤儿赋予自家的姓氏,再由池宗主取个名,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只要听到消息就会上赶着去送上自家的姓,谁都想和池家扯上点关系,以便说出来有面子。

    在池家尚阁学习的外姓门生,一般都要经过挑选,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于是给池家带回的孤儿送姓,成了与池家扯上关系的捷径。去送姓的人家一般都会直接认了那个孩子做干儿子干女儿,以便在外面好说:“我家可是有孩子在池家做门生呢!”然而这些人家送完姓氏拍拍屁股就走,除了与人吹牛时想起还有个干儿子干女儿,其他时间就当没这个人,这些被捡回来的孩子,虽有名有姓,有所谓的干爹干娘,却依旧是孤儿。

    这次也是如此,这孩子被捡回来后,池家就发出了召告,以往召告一发出,很快就有人上门来奉上自家姓氏,可这次,召告已经发出三天了,还没有一人前来认儿子,其实池瀚文明白,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出生的,而是虚空之境幻化出来的,快成人时还被魔气侵体,以后是正是邪还很难说,是正还好,说不定天下无敌,全家人跟着沾光,万一是邪,成了什么杀人狂魔,全家都得跟着遭殃,小门小户都是些实力不强的人家,谁也不愿意担这个风险,反正池家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何必认个烫手的山芋回家。本来池瀚文想着,那些人为了攀附池家,总有愿意承担风险的,现在看来,真是高看那些人了。

    池瀚文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看来这孩子是不能有姓了,我便只为他取个名吧。”

    “父亲。”池唯容道,“就让他姓池吧,人家都有姓,就他没有,恐怕会被欺负嘲笑。”

    池瀚文摸摸他的头:“容儿,你还是太小了,有多少人想尽办法想攀附池家,稍微扯上点关系都能让他们得意洋洋半天,若是直接给了这孩子池姓,会让多少人眼红?给了池姓,却又放在下院养着,才真的会被欺负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