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略慌张道:“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事,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一步,庆公子我先失陪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奔出去,池唯容脸色渐冷,江寻雅和庆忌一脸懵。

    虚妄飞奔至一偏僻无人处,一时没受住痛,腿一软跌了下来,一阵阵黑气从他身体里冒出来,如无数条狰狞的黑色魔虫从他体内往外钻。

    他冷汗直冒,全身瞬间就湿了一大片,他浑身颤抖,钻心的痛刺激着他每一寸血脉,他捂着胸口痛苦的□□,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魔气发作,他都觉得自己已在死亡边缘。

    “虚妄!”池唯容的惊呼比魔气更让虚妄震撼!

    “别过来!”他咬牙吼道,“阿唯……别过来,求…求你了……”

    池唯容脚步顿了,眼里担忧与怒意交杂,他沉着脸道:“你要惹我生气?!”

    虚妄如万箭穿心,冷汗还在一阵阵往外涌,他痛到难以发出声音,但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池唯容眼里担忧压了怒意,他赶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就开始给他输送灵力,想试试这样能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虚妄还想抽出手往后躲,却被池唯容牢牢抓住。

    “别动!”池唯容强势道。

    此时虚妄根本也没有力气挣脱,只好放弃挣扎,任由池唯容抓住他的手给他注入灵力,但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默默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随着池唯容灵力的注入,虚妄魔气迅速消散,而后竟然渐渐平息,这比以前快了十倍的时间!

    虚妄额发已湿,喘息还未全平,池唯容把他扶起来靠在旁边的树上,拿出帕子替他擦汗,虚妄不敢看他。

    “如何了?”池唯容温声问道。

    “没……没事了……”

    池唯容稍松了口气,当下也没再多言,只替他仔细把汗擦了。

    虚妄房间。

    虚妄低头坐着,不敢看向面前的池唯容,池唯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周身都散发着冷冷的气场,还有……丝丝怒意……

    这样的池唯容跟平时满面春风,温和微笑示人的他反差极大。

    两人已经沉默良久,空气仿佛都快要冻结了,最终,还是池唯容先开了口,沉着声道:“说吧。”

    “说……说什么?”虚妄心虚抬头问道,一触到池唯容目光又立马低下头,“哦……哦……就……就那个……风狸曾经不是……不是往我体内打过一道魔气嘛?然后它就……就偶尔不听话跑出来胡闹嘛……也……也没什么的……”

    “你那个样子叫没什么?”

    “真没什么,就发作的时候难受一点,其它时候没什么影响,也没伤筋动骨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池唯容打断他。

    “啊?”虚妄被问的有些懵,随即反应过来,“哦……就……就……”

    “说实话,不要骗我。”

    虚妄也知已经瞒不住,只好讪讪道:“一……一直……”

    一直?一直!也就是说从小到大,这十年来,一直如此!

    池唯容目光微动,被惊的一时语噎,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倏的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迟疑道:“所以……所以你以前……每次突然不见,练功读书时突然偷跑出去,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因为……”

    因为魔气快发作了,不想让人看到,所以才找各种借口逃跑,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自己一人默默承受所有痛苦,直到平复。

    虚妄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很苍白。

    池唯容好像也没指望他说什么,继而又问道:“为何不说?”

    问完池唯容就后悔了,他已经懂了。

    为何不说?

    虚妄这样自信潇洒的一个人,不管在师哥还是师弟面前,总是乐观开朗,就算在尚阁的众弟子中也从没表现过一丝自卑,许多师兄弟们都以他为榜样,力争向他学习,而他,怎么能把这样脆弱狼狈的一面让他们看到?这对他来说,可真是比魔气钻心还难受。

    “还有。”池唯容哑着声,“那日和风狸交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谁了对么?”

    “嗯……”

    那日,虚妄和风狸过第一招时就知道他是当初那个差点害死自己的魔了,风狸的魔气折磨了他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池唯容沉默地凝视着他,少顷后忽地夺门而出,一出门,门口的弟子们便围了上来,刚准备问虚妄怎么了,却见平时淡然和善的池少爷脸上怒气沉沉,均吓得不敢吱声。

    池唯容一路跑回朝暮居自己房间,重重把门关上,外面的下人们和发觉异样跟随而来的弟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齐齐围了上来,议论纷纷。屋子里突然传来劈哩叭啦砸东西的声音,甚至还有掀桌子的声音,门外众人皆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池唯容如此火大,都道混世大魔王虚妄终于把春风化雨的大少爷惹炸了毛。

    却只有池唯容自己知道,他发这么大火根本不是针对虚妄,他针对的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以前太“理解”虚妄,从没多问一问!没跟上去看一看!他恨自己以前太放纵他,什么都随了他的心!却反而让他独自承受了这些苦!他恨自己没早点发现他的异样!没早点替他压制魔气!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年苦!

    虚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想着这次恐怕真的把大少爷气着了,思索了无数种哄他的方法,又觉得不行,一个一个被他自己否掉了,一边又想着今日魔气似乎发作的特别厉害,他不怕痛,最怕某次发作时就跟着那魔气一同化成黑烟而去,连道别都来不及说……在胡思乱想中,他最后大概实在累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周边没人也没声,静得可怕,他心底升起深深的恐惧,忽地开始狂奔,可这黑暗似乎没有边界,任他怎么跑就是跑不到尽头,就像某处不为人知的虚无境界。

    他也不知道自己狂奔了多久,明明跑不到尽头,却不敢停下脚步。前方忽现一点光亮,他心里涌入一丝希望,加速朝着光亮而去,好不容易跑到光亮面前,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底生寒!

    那是虚妄!另一个虚妄!散发着微弱的光、面无表情地悬浮在他眼前!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恐惧地吞咽着口水,他努力让自己冷静,稍缓后,他慢慢朝“自己”走近了些,然后伸出手尝试着碰了一下这个“自己”,谁知虚妄的手刚一触到他,他忽然迅速化成泡沫向虚无的黑暗中四散而去。

    “不要!”虚妄惊吼,“别走!别走!”他疯狂去抓纷飞的泡沫,可那些泡沫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就碎裂的无影无踪,他再怎么用力就是抓不住一丝一毫。

    “回来!”虚妄一下惊醒了,他腾地坐起来,额上还渗着冷汗,他大口呼吸着,小心翼翼地往周边看,是他的房间,尽皆在,桌子在,凳子在,衣柜在,书本在,他推开窗,花林也在,他稍稍放松了些,缓了口气,又忽然觉得周边太静,他一把掀开被子就冲出了房间,外袍都没来得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