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圈后,虚妄揣着热乎的李记油饼拎着刚买的酌一壶,又和池唯容去了寻味楼吃茶点,周叔依旧很热情,还送了他们几个点心,他们又多给了些辟邪符纸当作回报。

    门外人影憧憧,门内推杯换盏,里里外外都热闹得很,而池唯容和虚妄坐的角落这一桌,反倒显得有些安静悠闲。虚妄言笑晏晏,不似往日那般狂放,低笑着跟池唯容言语,池唯容也温温柔柔低应着,在四处热闹喧哗的涌潮里,他们更似旁观者,自成一隅。

    “阿唯。”虚妄看着门内外的热潮,轻抿了一口茶,又转眼看向池唯容,“人间很好,对么?”

    池唯容不知是喝酒还是灯火映照的缘故,脸上泛着微微薄红,眼里的星辰大海也也染上些许闪粉,他整个人包裹在柔光里,使人见了,整颗心都酥软到不行。

    虚妄明明喝的是茶,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一撑着额,歪着头,头脑一热,没等池唯容回答又脱口而出:“人间很好,阿唯最好。”他盯着池唯容,忽地浅笑,“阿唯,你真好看。”

    池唯容握着酒杯的手一紧,眼里闪粉似是加速跳跃,他眸光闪烁,更显星光熠熠,可他不敢抬头看虚妄。

    虚妄说完,登时愣了一下,恰好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他脑子里的热气,他瞬间清醒了些,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阿唯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觉得不对,“不不不,我是那个意思但不是那个意思……”

    “唉呀!”虚妄舌头打结脑子空白,怎么说都说不对,崩溃地双手捂住脑袋。

    “阿唯,我就是……”虚妄还不死心地想解释一番,却忽然被池唯容拉下一只手摁在了桌面。

    虚妄一怔,池唯容抬眸看他。

    “虚妄。”池唯容低唤了一声,似是在压抑着什么,“虚妄……”他又唤一声。

    “嗯……我在……我在……”虚妄愣着,本能地答应着。

    “我……”池唯容喉头滚动,“我不想做你师兄了……”

    “什么?”

    “我说,虚妄,我不想做你师兄了!”

    “那……你想……想做我……我的什么?”

    池唯容盯着虚妄,握他的手又紧了紧,眼里的理智在一点点消失,他从未如此失控过,可他今日硬是忍不住冲动,“我想……”他道,“我想要……”

    “唉唉唉听说了没?”门口突然进来一人,大声地跟旁人说着话,生生打断了池唯容已到嘴边的话,那人慷慨激昂:“城北郭家的儿子……是个断袖!”

    “什么?!”旁人跟着附和,“那不是变态吗?”

    “可不嘛!跟你说,他喜欢城西乔家的儿子,今日过节喝了点酒,一冲动,跑去给人家表白了!可人家儿子是个正常人啊!接受不了左邻右舍的议论和父母的羞辱,你猜最后怎么着?”

    “把他打了一顿?”

    “唉,打了一顿倒也罢了,可乔家那位是个心气儿高的,他觉得自己受到奇耻大辱,一时想不开竟……竟然投河自尽了!”

    “啊?哎呦!你说说,这不是害人嘛!你喜欢人人又不一定喜欢你,这么冲动表白,就没想过后果吗?这让人家父母以后怎么活呦!”

    “就是说嘛,怎么能这样?”

    ……

    议论声随着他们上楼的步伐渐行渐远,池唯容心口猛地狂跳,脑子空白一片,心里如坠冰窖。

    “阿唯?阿唯!”虚妄轻推他,“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忽然这么白?有哪里不舒服?”

    池唯容这才回了些神,继而意识到自己还紧握着虚妄的手,他垂下眼眸,熠熠闪粉瞬间消散,他缓缓松开了虚妄的手,慢慢往回缩,一直缩到了桌下。

    他没再碰酒,而是喝了口热茶缓缓,才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可能最近没睡好,有些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虚妄仔细看了看池唯容,发现他脸色确实好了些,才稍微放下心:“吓死我了,那你今日早点睡,别再熬夜了。”

    “嗯。”

    “对了,阿唯你刚刚还没说完呢,你说你不想做我师兄,你想要做我什么?”

    池唯容被茶噎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恢复,温和笑道:“我想要做你的朋友。”

    “哈?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朋友啊?”

    “嗯。”池唯容点头,苦笑道:“我说错了,是该早睡,脑子都不清醒了。”他又猛喝了口茶压心绪,“那不如我们早点回去歇着吧。”

    虚妄:“也好。”

    出了寻味楼,他们又去给小树梨母子俩送了些东西,才踏上回程的路,虽然刚刚说了今日早些歇息,两人却又都默契的没提御剑的事,而是依旧选择从热闹的相平镇走路穿过去。

    镇上热潮还未散去,这是难得的大家都会晚睡的日子,远远望去,灯火通明,池唯容和虚妄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上。

    池唯容的腰带不知是没系好还是在哪勾着了,一头忽然滑脱,眼看着整根就要掉下,走后面一些的虚妄眼疾手快抓住了正下落的腰带,一把扯下最后勾在腰上的一点,没多做反应就要重新给他系上。

    “哎呀你看看你。”他嘀咕道,“端庄雅正的大少爷竟然……”系腰带时他手不小心碰到了池唯容腰间紧实的肌肉,他瞬间止住了话头,手像碰了针尖儿似的往回一缩,整个人就傻在那儿了。

    池唯容的腰带被他缩手时一带,全部被勾离腰间,整根落到了地上。

    池唯容也沉默了。

    尴尬的气氛越漫越浓,还是池唯容先打破了僵局,他咳嗽两声,虚妄也回过了神。

    池唯容双手一张,转身背对着他,道:“咳,那个,事情不带做一半的。”

    “哦!哦!”虚妄傻愣愣的应着,就去捡腰带,抓在手上捣鼓比划了半天才去重新给他系上,这次他异常小心,没碰着池唯容一点。

    池唯容拍了拍系好的腰带,转头去看虚妄,却刚好看见他偏开头避开自己的目光,池唯容蹙了蹙眉,又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之前差点脱口而出的事让他有些闷闷不乐,可眼下这个小插曲竟反倒让他心里的阴霾散了些,直觉告诉他,这是好事。

    后面的路,池唯容明显放松了,脚步都轻快了些,还主动逗着虚妄说话,而虚妄却心不在焉了,嗯嗯啊啊应着池唯容,最重要的是,他刚刚碰到池唯容腰部的左手,一直在发烫,烫得他像握了个火球。

    直到他们在上阁与下院的路口分别后,虚妄的手都没降温过,他心绪不宁地往院子里走,都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妄儿?妄儿!妄儿!”冷秋宁叫了几声才把人叫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