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唯容踏进了朝暮居,没进房间,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似乎也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他好像终于下定决心,用传音术召唤了虚妄。

    正紧张兮兮的虚妄一个激灵,收到池唯容召唤的他脑袋突然一片空白,一个翻身就跃进了院子里。

    池唯容:“……”

    虚妄:“……”

    愣了片刻,池唯容眼里忽然亮了亮:“在等我?”

    “没有!”虚妄第一反应是否定,而后又认命道:“昂,我在等你。”

    “做什么?”

    “我……”虚妄忽然灵光一闪,“哎不对,刚刚是你召唤我的,你还没说你找我做什么?”

    池唯容:“……”

    “好几日没见了,我就想……”他似乎觉着这话有点不对,而后改口道:“好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巧了!”虚妄一笑,“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

    “你先拿。”

    今日忽然矫情的池唯容:“你先。”

    “那我们同时拿。”

    “好。”

    “一、二、三!”

    礼物交换的一瞬,烟花蓦然绽放,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少年的眼眸,天上是大烟花,少年眼里散落着小烟花,与天一同熠熠生辉,一双眼仿佛就能照亮整个世间,说不出谁更光彩夺目。

    他们各自接过了礼物,池唯容握着短刀端详了半晌。这把刀材质与虚妄的熏风一样,是特殊黑铁铸造的,整把刀的纹路线条非常简约,没有太繁杂华丽的雕饰,但又非常精致有质感,细节处理得恰到好处。

    更关键的是,这把刀里有虚妄注入的强劲纯澈灵力,即可防身又可杀敌,它在遇到猛攻时,可迅速释放灵力结成结界,可以说,哪怕池唯容遇到上百修为达中阶的敌人同时攻击,也可以毫发无伤,且自己不用费一丝一毫力气,只需掷出此刀,他们便再无还击之力。

    而虚妄收到的,是一个荷包,他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乾坤袋。袋子白色为底,隐约透着祥云纹,金丝线封边,还挂着精致的串着白玉珠的金色流苏,乾坤袋一面绣着虚妄的尽皆,一面绣着他的熏风,针法细致活泼,两把武器被绣得惟妙惟俏,兵器的冷冽豪放和刺绣的细腻婉转融合得恰到好处,一针一线尽显绝妙,可谓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绣着尽皆的那面最底下偏右的位置,还绣了一行字:“虚妄的包”。

    虚妄来回摸着字,笑了笑。

    但最讶异的是,这能容纳万物的乾坤袋,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钱。

    虚妄被里面的钱闪到了眼,他惊愕地看向池唯容:“阿唯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

    池唯容掂了掂手中的短刀,道:“你给我这么多灵力做什么?”

    “当然是在关键的时刻能保命啊!”

    池唯容温煦地笑着:“钱在关键的时候也能保命,不关键的时候,还能吃饱饭,穿暖衣。”

    虚妄其实不喜欢拿人东西,特别是钱财一类,若是偶尔急用向人借了,必定以最快的速度归还,且只会多还而不会少一分一毫,可此时他握着池唯容给他的分量满满的钱袋,竟然没有要立即归还的冲动,并且有种安然接受的心理,他意外的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行。”虚妄没有过多纠结就坦然接受,“你既然给我了,我就拿着,也是你一片心意,就不和你推辞了。”

    “嗯。”池唯容应着声,垂眸看着短刀上的“唯”字,温柔地笑着,而后把倒刀翻过来,摩挲着刀面上的二字,道:“圣情,是它的名字么?”

    “嗯……”虚妄略微有些慌乱,“是。”

    虚妄很怕池唯容问他为什么取这名字,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他给短刀取名时不像刻池唯容名字似的那么纠结,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了,刻完之后他就开始纠结名字去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刻意忽略某个东西,但他又不知从何处去深究,于是干脆先随它去了。

    但池唯容没问,他只来来回回将刀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如往常一样,温温和和地说:“好名字,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打兵器不容易吧?”

    “绣荷包挺麻烦吧?”

    “浊世双枭”同时开口。

    “没有,一次就成功了!”

    “没有,一次就成功了。”

    又是同时开口。

    虚妄兵器库里的一堆废铁和池唯容房里的一堆废布似乎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爆竹声四起,更淋漓的喧闹包裹而来,少年身影交错,似是相互依偎,天地之间仿若只剩彼此。

    烟花倾城,未及咫尺含笑唇;

    烟花一瞬,未若眼前长久人。

    赠完礼,“浊世双枭”觉得时辰还不算太晚,遂决定到山下逛逛。

    今日的相平镇亦是热闹非凡,比浊世风华里更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各路冒着热气香气的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四处人声鼎沸,满街灯火辉煌。

    有小孩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时而夹杂几声大人的叫骂声,有情人牵手夜游,低声软语,含情脉脉,亦有老夫老妻相携而伴,或赌气拌嘴或温柔叮咛……

    虚妄又觉得自己有病了。

    他与池唯容并肩走在繁华的街市里,他来了那么多次,第一次觉得吸引他的不是吃的喝的玩的,而是……含羞小情侣亦或恩爱夫妻,他眼睛总忍不住在人家身上打转,然后目光又莫名其妙地就滑向身边的人,他心想,回去该找家医看下眼睛了,乱瞟是病,需得早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