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姑娘芳名?”

    “霍凝絮。”

    “霍姑娘,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仙君请说。”

    “如果姑娘遇到一位叫池唯容的公子。”虚妄道,“替我告诉他,家里有人等,叫他早些回来。”

    “好。”霍凝絮轻点头,“原来仙君也在等人。”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的人,“我相公等不到我了。”她转头对虚妄道,“小女子祝愿仙君早日等到所念之人。”

    “多谢姑娘。”虚妄颔首,他燃了符纸,金色结界圈住霍凝絮,而后他又画了一道红符推入结界,霍凝絮魂魄开始消散。

    “有缘之人终会再聚。”虚妄行送别礼,“霍凝絮,慢走。”

    后来,她家里人接到消息,在河边找到尸体时,她的身体被一件附着灵力的道服盖着。

    掀开道服,她衣衫整齐,破口都被好好地拉住,脖子以下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

    据当时一直抱着她的相公说,她的身体是暖的。

    人都说霍姑娘平日行善积德,老天也不忍,才护了她这最后一程。

    虚妄睁开眼,他站在茫茫暗黑中。那个被池唯容描实的“自己”就立在他面前,却不见握笔人的身影。

    他日日做着这个梦,可梦里只剩了他和他“自己”。

    他醒来,怀里是池唯容冰凉的身体。

    他把人抱紧了些,泪从眼角滑落。

    “阿唯,何故不肯入我梦?”他说。

    床头上池唯容先前刻的诗下面,多了新痕。

    凄凄残梦护君身,死生不论候归魂。

    故魂不回难消恨,痴魂不肯退烛藤。

    一年后。

    “如何了?”虚妄问刚为池唯容探完脉的谷梁隐。

    “无异样。”谷梁隐道。

    “那就好。”虚妄点头,“你曾经说过……”虚妄坐回床边,垂眸看池唯容,“无论他魂魄受多重的伤,甚至……魂飞魄散,从他身体上都看不出来是么?”

    “嗯。”

    “他的身体,能保持多久?”

    “只要我在,谷梁家在。”

    “多谢。”虚妄起身对谷梁隐行礼,“这一年来,你几头跑,辛苦了。”

    “不必多礼。”谷梁隐轻托起他,“唯容是我挚友,你无需谢我。”

    “我知道,你救他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感谢,但我。”虚妄说,“不是以池家弟子的身份感谢你。”

    “明白。”谷梁隐颔首,“从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怪我迟钝。”虚妄转头,目光掠过池唯容的脸,“知道得太晚。”

    “他总是顾虑很多。”谷梁隐到桌边坐下,“也是到很久以后,才向我坦白。”他给两只杯子倒上水,“来喝点水吧。”

    “好。”虚妄也过去坐下,“他就是这样,心思藏得深,别人看到的,都已是他权衡利弊后摆出来的最佳方案。”

    “你是他唯一的冲动。”谷梁隐抿了一口茶,“关于你,他没办法准确地权衡利弊,所以,才自己跟自己斗争了那么久。”

    虚妄垂眸捏着茶杯。

    “但也因为你。”谷梁隐继续道,“他才没有成为一个,只会权衡利弊的冰冷工具。”

    虚妄抬眼看他。

    “池家少爷是他的使命。”谷梁隐道,“而你一声声唤着的‘阿唯’,才是他的烟火人间。”

    虚妄愣了片刻,而后端起茶杯,对谷梁隐一笑:“得友如谷梁公子,幸甚至哉,以茶代酒,我敬你。”

    他们一饮而尽。

    “你能等他多久?”谷梁隐放下杯子。

    “等到他归。”

    “若是……”谷梁隐浅浅叹息,“你的生命到了尽头,他还未归呢?”

    “那我便去无间地狱找他。”虚妄回答得坚定,像是早就确认的答案,“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寻回他。”

    谷梁隐低笑一身,道:“你们,还真是像啊。”

    送了谷梁出门,虚妄回房时,门边多了一位等他的人。

    “蜚英师兄。”虚妄道,“何事?”

    “他……”陆蜚英扭捏踟蹰着开口,“他的墓地在哪儿?”

    林叔当初下葬时,陆蜚英还没从一系列的事情中缓过来,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肯去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