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都带着帷帽,就算他口中那位能文能武的方芝目力极佳,到底隔着一层纱,又怎么会瞧得出桑慎真容。

    “九郎,你说一会我假装遇见方姑娘时,应该怎么开口比较自然?”

    “嗯,这个嘛,总归你们也见过两三次面,倒不如大大方方直接说是来送——”

    “方,方姑娘!”

    桑慎忽得轻声开口,他怔怔地望向假山后的那处阴影,落地的香囊,皱巴巴又可怜地滚在泥地里,好似一颗破碎的心。

    孟均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抬眸,打眼就瞧见坐在那女郎怀里的胡幼宁,他正半推半就攀在那女郎肩头,唇齿相依,两人正在忘情处,压根儿没注意到外面脚步。

    两边都是熟人。

    小郎君面上尴尬,才要弄出些声响,就被桑慎紧紧攥住了衣袖,“九郎,你不是说胡幼宁早就心有所属的吗?”

    他的声音微颤,却又不甘,“你说,我哪点比他差了,明明昨在玉清阁,方姑娘还收了我的情诗。她还夸我写得好,怎么今一转眼,就跟这个乡野村夫混到了一块!”

    酸涩的眼眶,止不住委屈的泪珠。

    孟均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光景,他搀着失魂落魄的桑慎坐在湖边的大石上,犹豫了半晌,方轻轻道,“有没有可能是桑姑娘也中了奇毒,阿宁只是帮她贴贴解毒呢?”

    “贴贴解毒?”正伤心的桑慎一呆,“九郎,你该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吻吧?!”

    第56章 知晓密事原来,睡觉当真还有不那么「……

    孟均实诚的摇摇头。

    “九郎。”桑慎抹干眼角的泪珠,颇为震惊道,“你家那夫侍难道没给你看过——”

    面前的小郎君,即便隔着帷帽那层纱,也瞧得出茫然。桑慎到口的话一顿,忖了忖比划道,“就是压箱底的一些物件。”

    “没有。”孟均仔细回想了半晌,肯定道,“韩叔没有给我瞧过什么物件,你知道的,他一向与我不亲近。”

    “怪不得。”

    桑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刚刚被人背叛的伤心早就丢到了脑后,他抿抿唇,拍了拍尚懵懂的小郎君肩头,“其实这些压箱底的物件,一般都是在出嫁前才会给我们瞧瞧。但我爹说了,如今大晋民风开放,但少年郎们读的那些话本多有残缺,不是口口就是省略。”

    “只给了少年郎向往真情的心,却不给他们知晓情动的眼。所以我爹他,在我束发那天,就已经跟我讲了男郎和女郎之间的事。”

    他瞥了眼远处的假山,微微摇了摇头,“她们那样贴在一处,是极为亲密的事,若非两情相悦,情定终身,是万不可为之。如此看来,我和方姑娘之间是没有缘分了。”

    小郎君一窒,到底不忍桑慎如此低落,“要不一会,我再问问阿宁,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事的亲密。”

    桑慎叹息,“就算他不知道,方姑娘是个女子难道会不清楚吗?”

    “不过,我也不会太伤心。”桑慎抿唇,平静道,“今日方姑娘能收下我的情诗又抱着他人,他朝也会弃了胡幼宁与旁人结亲。”

    “她本就是布衣,如今进了青山书院读书,自是要奔着出人头地去的。胡家无权无势,与她难有助力,多半会得了新鲜就被抛在一旁。我瞧胡幼宁做事莽撞又有些功利,若是没人提醒,只怕他会吃亏。”

    小郎君也是想到这点,但如今她们情投意合,就算跟阿宁说了此事,想来也只会被他抛在脑后。

    他跟着重重叹了口气,想了想认真道,“或许我可以让棠——”

    桑慎耳尖,打趣地睨了过来。孟均慌忙住口,换了称呼,“请李世女稍作打点,试一试方芝,若她们的确情真,也算是一桩善缘。可若方芝只是做戏,那阿宁也能瞧清楚她的为人,你觉得怎样?”

    “好是好,不过这试探尽早不宜迟。”桑慎附和地点了点头。

    两人缓步走出青山书院,归府的路上,桑慎便邀请了孟均前去桑府做客。

    后院花草葳蕤,小厮下人们都被撵到了垂花门外。游廊下,两个少年郎正头对头,拿着几本泛黄的书册小心翼翼的翻着。

    他们面容上都染了红意,说不出是看了书本羞怯所致,抑或是被此刻暖洋洋的日光照射。

    “九郎,你再瞧这个。”桑慎先是谨慎地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身后拿出一对木质小人。

    “嗳?这是?”

    小郎君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木人,登时好奇极了,他接在手里,认认真真翻看了几遍,也没弄懂这到底是个什么寓意。

    “看不明白吧。”桑慎得意的背手,伏在孟均耳侧悄悄说了几句,见他怔住,很是热心地伸手拿过小木人,轻轻往两边一拉,刚刚还嵌在一起的木人,登时发出啵的一声。

    这下子,男是男,女是女,在太阳下分明。

    小郎君愣愣地看着那一对木人在桑慎手里变幻了许多姿势,“喏,我爹说这种,是最易有孕的。”

    桑慎还在认真地讲着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孟均只觉得耳根子发烫,似是被大火烤过,烧得他坐立不安。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呆呆瞧着叠在一起的人影,心下却想起了当初他傻乎乎去寻李阮棠,说自己有孕的那晚。

    怪不得,她那时候的神情万般无奈。原来,睡觉当真还有不那么「单纯」的。

    还有他那些自以为解毒的贴贴。

    轰——

    对于男女间越来越清晰的认知,犹如一团火,烧得小郎君头晕目眩,又羞又恼的只想屏住呼吸,将自己憋死算了。

    他竟然追着李阮棠要

    如今再想想回京后,李阮棠那些欲说未说,无奈至极的神情,还有昨夜里,她克制隐忍的眼神。

    修长的手指紧紧捂在红透了的俊容,孟均懊恼得鬓发间砰砰直跳。

    回到孟府,小郎君满脑子都还是桑慎认真说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