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对着命盘,以通俗易懂的语言, 为两位小少年解释了一下。沈言星在听讲的过程中,明白了顾从决之所以会说“也是”的理由。

    常人的命数是好坏恒定的,越是站得高、就越有可能跌得狠;经历越好的运、就越有可能迎接同样大的祸。否极泰来,祸福轮流转。

    幸运的人不会一直幸运, 倒霉的人也不可能永远倒霉。

    “沈小先生您目前的命数,却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低谷。”何芳道。

    “像这样?”顾从决拉过沈言星的左手,在上面划下一段函数。

    笔尖在手心上摩擦的感觉,真的怪痒乎的。沈言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没有收回手。

    虽然很想吐槽顾从决“你为什么每次都带笔不带便签纸”, 但沈言星又不得不承认,他还挺喜欢被顾从决在手心写字。

    这种手心发痒的感觉……奇妙又亲密。

    “对,是这样。”何芳看了一眼, “我们上次见面时, 我也和你说了, 你是上辈子被借了运, 导致福祸失衡——命中接受的祸远远超过了福;为了补偿你, 你这辈子的福是多于祸的。”

    何芳在对顾从决说话, 沈言星却听得一愣一愣:什么什么,顾从决因为被借运,所以这辈子的福运会比灾祸更多?

    沈言星恍然大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从决有钱又帅还聪明——原来是老天在补偿他呀!

    “可沈小先生上辈子的祸多过了福——已经是福祸失衡了,这辈子却……”何芳长叹一声,“还是祸多于福。命数频频走低,没有回升趋势,这是很不正常、很不符合命理规律的。”

    “那——”顾从决提问,“能大概说说,沈言星前世的结局如何吗?和我的前世对比之后,是怎样的?他是不是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事情?”

    顾从决一下抛出了三个问题,这让何芳哭笑不得。在她感到无从回答的同时,沈言星也非常吃惊。

    沈言星不懂,顾从决怎么这么关心他的前世?这个迟钝天然、长着一张绝对绝对唯物主义理科学霸脸的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相信玄学算命?

    “我没法看出这么多信息,我只是会占卜摆命盘而已,不是开了天眼。”何芳坦然,“但就生命线来说,沈小先生前世的生命线和你一样,走着走着忽然断了——看这长度,似乎也没比你长多少。”

    顾从决若有所思:“这样……”

    他太想知道沈言星前世的后续发展了,只能通过何仙姑、靠观察命盘的方式,来窥探到那么一点后续。

    如果前世的沈言星,在后期能有命数上的回升,可以生活得好一点、快乐一点,而不是继续苟活在社会边缘,那顾从决的愧疚和亏欠感会减小不少,他也能在心理上稍微放过自己一些。

    可是没有。前世的沈言星在他离开之后,并没有变得更好。

    不仅没有变得更好,还断了生命线。也就是说和突发车祸的他一样,忽然陨落了。

    星星,陨落了。

    钻心的疼痛,让顾从决感到呼吸困难。他喝了茶桌上沏好的茶,转而在桌下抓住了沈言星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这一世呢?”顾从决一边问,一边有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擦搔刮沈言星的手心,“这一世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我说的借运可能?”

    他在擦沈言星手心上的函数图。

    沈言星居然觉得可惜:“你、干嘛呀?好啦好啦,我会去洗手的啦!”

    “有很大可能。”何芳点点头,“有人吸收了沈小先生的福运,导致沈小先生的命数走势崎岖。”

    “可是……要怎么吸收呢?”沈言星不解追问。

    他本来是真的不感兴趣、不信这些占卜玄学说,但顾从决太认真、太投入了,让他很难不受影响。

    加之他们讨论的,本就是他的“命”。听顾从决跟何芳一人一句的,沈言星也不自觉地被带入其中了。

    “我是不懂什么命理不命理,但‘借运’这事又不是借钱——这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呀。要怎么个‘借’法,才能把这样玄虚的东西借走呢?”

    何芳无法回答沈言星的这一疑问,因为她是研究命理占卜的,不是研究巫蛊之术的。

    不过,若是从巫蛊之术这一角度考虑,倒是有不少“可能行得通”的借运方式。

    很多巫蛊之术会以传说和恐怖故事的方式,流传于民间。像扎小人、养小鬼等,本就已经是“术”的一种实施方式。

    沈言星难理解地皱起小脸:“这些玄学迷信的东西,真的会起作用吗……”

    “谁知道呢?”何芳给不出确切答案,“这里会生出一个悖论:没人相信所以没人尝试,也就不会有效果;没有效果,那么就没人相信、没人尝试。

    “可真是没人相信、没人尝试吗?如果大家都安安分分地不信、不去尝试,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冒着风险,到国外去请神、供奉小鬼呢?”

    沈言星似懂非懂,好像是被说服了。

    何芳下午还有其他工作,她要去西城区给一对新人算摆喜宴的良辰吉日,没法陪从星二人继续耽搁。

    她说她会保留沈言星的生辰八字,空闲的时候继续研究沈言星的命盘。沈言星没意见,让何芳请便;顾从决倒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没顾上跟何芳打招呼。

    “借运……”

    顾从决托下巴做沉思状,眉间皱起的小沟渠,差点都能灌溉蓄水了。

    “沈言星,你仔细回忆一下,你身边真的没有精通玄学之道的人吗?”

    他左手托腮,右手还紧攥着沈言星的左手手腕。

    “真的没有。”

    沈言星无奈地答,顺带戳了戳顾从决那只手的手背。

    “你攥我就算了,能不能轻一点啊?我手腕被你抓得有点发疼了。”

    顾从决后知后觉,赶紧松开:“抱歉,我不自觉地就……”

    就攥紧了。

    他没遵守前世的约定,不仅没能和沈言星一起变好、变光明,还让沈言星和他落了同样的下场——年少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