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失约了,今世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上一颗星星他没抓着,这一颗就在身边、他有能力守护的星星,他得抓着。

    紧紧找着。

    “没事啦,”沈言星活动着手腕,学着何芳刚才的模样,给顾从决沏茶,“只是有点疼而已……倒是不讨厌。”

    沈言星说得委婉,他并不讨厌被顾从决拉手。

    顾从决听不出这样委婉的暗示,心思依旧放在借运的事情上:“你确定?”

    “我确定。”沈言星坚定道,“我的人际关系网很简单的,几乎就是一条直线。和我最亲近的是我小姨,她肯定不会对我做改命借运的缺德事情;再过来是我的邻居,关系很好,经常串门蹭饭,也不会对我使坏。

    “至于其他人嘛……老师肯定不可能,他们经手的学生那么多,我就一平平无奇的学生,为啥选我不选他人?”

    顾从决:“同学和朋友呢?”

    “我没什么固定的同学和朋友——我就跟邻居家的哥哥和小妹玩得最好。

    “我读的学校人员流动性很大,因为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一学期下来能记得全班同学的名字就不错了,哪有功夫改命借运?”

    顾从决不信邪,大脑飞转着开始了分析:“不对,本来是同学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错过了什么,想不出所以然的他,试着从头开始梳理思绪。

    “这个人应该是个成年人,不是学生、不是未成年。”

    未成年人尚不具备成熟稳重的思想,难以掌控和玩弄玄虚的巫蛊之术。

    “这个人不仅得是成年人,还得有渠道、有办法知道你的出生年月日时。

    “——尤其是‘时’。”

    生辰之日还好说,能获取的途径有很多,学校老师处理学生档案的时候就能看见。可出生时间呢?

    “要改命借运,肯定得知道精准的出生时辰,不然没法推算你的生辰八字。也就是说,这个人要么是你的接生护士,要么——

    “是其他看过你出生证的人。”

    思考完毕,顾从决抬起头来,与右侧方屈膝抱腿而坐的沈言星对上视线。

    他问:“迄今为止,有哪些人看过你的出生证?”

    新思路的开拓,让沈言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小梅姨肯定看过,但是她那收着的……”顺着新思路发散思维,沈言星越想越觉得事情可怕,“只是复印件。

    “这似乎是因为我的……”

    提到那个人、那段往事时,沈言星会控制不住的感到愤怒。他咬了咬下唇,竭力遏制情绪。

    “我的生母不给她原件。”

    顾从决这眉头皱起来之后,就一直没舒展过。

    他追问沈言星:“‘生母’?你居然还有‘生母’?”

    “……我当然有生母,我又不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不……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的生母还健在?”顾从决微愣,倒是因为这个小口误松开了眉头,“那这样说来,你是不是还有‘生父’?”

    “嗯。”沈言星点头,“我的生父也还健在,但我已经很久很久——可以说是出生之后,就没再和生父来往了。

    “因为我,我是——”

    沈言星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道。

    “我是私生子。

    “我的生母是个可恶的男小三。他插足别人的家庭,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来的目的是为了逼宫上位;而我的生父恰好是个不负责、不要脸的花心男,没有让我的生母得逞转正……”

    顾从决听得心口发闷,即便是感知能力差的他,也依旧能从沈言星颤抖的话语中,感受到那份被身世撕扯的委屈悲哀心情。

    插足他人家庭的小三该死,花心出轨的家主该死,但因为大人的利益、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被生出来的孩子呢?

    也该死吗?

    “我和你不一样。你肯定有着很好的家庭、有着很关爱你的父母吧?他们对你很好,你骗他们说你早恋了,你要为了早恋对象艺考进娱乐圈,他们也没有责怪你。

    “你肯定是爸爸妈妈的小天使,是芳姨说的、福气和好运比灾祸更多的幸运星。而我呢?

    “我的出生就是错误的——就是被人唾弃的。”

    被打开了话匣子,沈言星一股脑地对顾从决倾诉、发泄不满和委屈。

    和背负着前世遭遇,格格不入地生活了十五年的顾从决一样,沈言星也憋了好久啊——他的这些话,也都满满当当地攒了十六年之久。

    以前不敢对“妈妈”说,是妈妈不喜欢哭泣、不听话的小孩。

    后来不敢对小梅姨说,是不想让小梅姨难过,不想加重本就步履艰难的小梅姨的负担。

    可他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从幼年时被迫忍住哭泣开始,他已经懂事了好久好久了。

    为什么普通小朋友都可以得到的宠爱,他就不配得到呢?

    在情绪的放涌下,沈言星将没机会说清楚的事情缘由,都向顾从决说明了:他兼职、他接到小姨电话,他无处可去、他向顾从决求助。

    他得知生母为了钱要接走他,他不敢回家。

    顾从决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动用了他那并不算多的情商,给沈言星——抽了两张面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