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决沉默着快速思考了一圈。

    原因……?

    除了想快点进入社会之外,大概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吧。前世的时候,恶毒表舅将他当作可供压榨脑力的机器、敛财的噱头,他自然要做出各种与众不同的事,担起噱头之名,为恶毒表舅赚取更多关注。

    跳级就是其中一换。

    顾从决是天资聪慧的,小学四五年级时,就可以学习和消化初中甚至高中的知识,理科科目他学起来很是上手。但天资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消耗得,过度利用只会得以反噬。

    他可以小学跳初中、跳高中,十五岁就当高考状元,十七岁就修完本科在校课程——甚至是双学位。外人觉得这是神童转世,却看不见他光鲜亮丽背后所付出的努力。

    天资是会被耗尽的啊……那样不要命的学法之下,脑力衰竭是迟早的事情。就算前世十七岁的他不会因车祸而亡,多半也会因脑衰竭而早早去世。

    “我想快点进入社会,”顾从决想了一圈,和向于延实话实说,“我想快点长大。后来遇见沈言星了,觉得没必要了,就……

    “就没提了。”

    向于延忽然捧住小崽子的脸,正色道:“不要快点长大。”

    顾从决错愕:“什么?”

    “我说,你不要快点长大。你安安心心地,在我和你爸爸身边当个孩子就好了——慢点长大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就很好。总之,不要快点长大。”

    顾从决一时无言以对。

    暖暖而不知名的情感自心口涌出,让他觉得很充实、很放松,但也被陌生的情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向于延的话。

    “跳级是不对的。你可以在同龄人中傲视群雄,但你若要跳级、去和那些比你年纪更大的人竞争,你未必能落到好处。

    “你才十六岁,只是孩子而已。工作上都有反内卷一说,你只是孩子,就更不必要主动加入内卷的浪潮了。”

    向于延语重心长。

    “这是我和你爸共同的考量,也是始终不松跳级之口的原因。我们希望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成长,而不是急着长大。”

    顾从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

    “你明白就好。”向于延大喜,情绪上头直接在小崽子的额上啵了一口,“儿子真棒!”

    冷不丁被亲了一口的顾从决瞳孔地震:“你??”

    “你什么你?”向于延理直气壮,甚至对崽子的反应有几分不满和委屈,“你是我儿子,我不能亲你了是吧?你小时候还是我和你爸夹着你睡的呢——澡也是我给你洗的!怎么着啊,还不能亲了?”

    小时候的回忆突然复活,开始攻击顾从决。顾从决感到一阵头疼,闭上眼睛摁了摁太阳穴,不愿回忆:“不是……”

    “不是不就完了?”向于延心情大好地牵起崽子的手,“走,到我和你爸房里睡去。时隔多年,再让你感受一下被爸爸妈妈哄睡的快乐。”

    顾从决可不觉得这是快乐,顾从决只会觉得可怕,好可怕!

    “不要!”他立即摇头拒绝,满脸严肃,“我十六了,人格健全了,你们要尊重我。”

    “是是是,十六了就了不起了,十六了就可以脱离父母的管教了?”向于延阴阳怪气地起身,终于有了要走的迹象,“瞧你能的。废物小猪,胖头鸟!”

    顾从决:……

    骂吧骂吧,骂完了赶紧走吧。折腾一晚上了,他只写了两道题,该梳理的思绪也还没梳理完。

    然而他越是这么想,向于延就越是不离开。明明人都已经走到卧室出入口了,还愣是要回头,最后叮嘱了顾从决一句。

    “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爸爸妈妈和荣妈、星星,我们四个都会站到你身后的。除了我们之外,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你一定……一定要信任我们,好吗?”

    顾从决嗯了一声。

    向于延这才笑着带上房门,真的要走:“晚安儿子。”

    这个笑容和这声“晚安儿子”,皆让顾从决感到恍惚和不自然。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

    向于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了?

    摁了摁眉心,顾从决试图稳定情绪。他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执起笔想要冲喜写题、重新梳理屡屡被打断的思绪,但这一次看着题目,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做了。

    脖子后面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很难受,他后知后觉地放下笔,触电一般双手抱胸,搓了搓手臂,试图抚平身上起的鸡皮疙瘩。

    “……好奇怪。”越搓越难受,顾从决还抑制不住地打了个颤抖。最终他选择放下黑色签字笔,速速关灯上床睡觉!

    他想起来了,这种无法描述的奇怪感觉是“肉麻”!

    沈言星、荣妈和他那对爸妈今晚不是太活跃了,而是——太肉麻了!突来的叮嘱很肉麻,临睡前的晚安也很肉麻!肉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题都要写不下!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拒绝肉麻!

    -

    隔日晚上回学校,高一一班的同学惊觉顾从决和沈言星和好了!

    夹在顾大学神和“表哥”之间战战兢兢的日子终于结束,同学们心情愉悦得想在晚自习上欢呼!而他们笑得如何开心,沈云顶知道消息后就对顾从决有多咬牙切齿、怒不敢言。

    看那蠢货一脸憋屈吃屎的模样,顾从决猜应该会周六见过面回家之后,沈爱才得知他蠢货儿子暴露了神龛的模样,将沈云顶责怪教训了一顿。

    果不其然,周日的晚简单的班会和自习结束后,沈云顶就来堵人了,问顾从决:“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远离‘狐狸精’的吗?”

    顾从决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没有答应过。”

    “你——”沈云顶又被气得要喷火,“那你周六和我见面是为了什么?果然,你就是装的,你是想来我这里套情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