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关若鹜没打出第二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庄鸣岐,语气是怒到了极致的冰冷:“好一个‘那个学校的专业比较好’,好一个怕影响我,我们从初中讲到高中的事,就被你临走前一个电话告知就可以反悔了,是吗?我他妈刚刚都还在看分数线,合着我就是在犯贱,是吗?!”

    “不是!”庄鸣岐哪里听得对方自贬的话,“关关,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我现在真觉得这句话是真理!”关若鹜冷声道,“你可真能耐啊,申请学校这么大的事,还能给我瞒得这么死,还好意思说是为我好,啊?你早点说会死?我是会把你绑在国内吗?!……你前两天还和我一起去学校估分,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庄鸣岐没有别的话可说。自他做了这个决定以来,一切都乱套了,他分不清怎么做最好,更不敢和关若鹜说自己的决定,一拖再拖,所以才拖到了今天这个不得不说的时刻。但他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只能爬起来再次道歉:“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这句话!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在哪里!”关若鹜打断他,“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和我说理由?”

    庄鸣岐沉默了。

    “好啊,你可他妈真厉害!”关若鹜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像是冒了火,“滚吧,滚远点!讲了几年的约定,说撕裂就撕裂,眼睛都不带眨的,一个电话就完事,你就这么对待十几年的兄弟!你还是趁早滚,省得哪天你忽然想捅我一刀都不带犹豫,我死了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背叛我!”

    “关关!”庄鸣岐听他越说越夸张,一下站起来抓住他的手,“我不会……”

    “别碰我!”关若鹜一下甩脱对方的手,后退一步,瞪着自己的发小,“我嫌恶心!”

    庄鸣岐僵在原地。

    他离开这里,就是因为不想听到关若鹜对自己说这些话。但如今,阴差阳错,关若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说出了这些话。

    但这是罪有应得。

    关若鹜是真的不想再碰到他,这一刻,十几年的玩伴在关若鹜眼里变得陌生、无情、冰冷。只要稍微回想这十几年之间的相处,关若鹜就觉得浑身发冷。他最后再看了一眼庄鸣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其实很有把庄鸣岐狠狠揍一顿的冲动,但庄鸣岐这种态度,让他觉得火冒三丈的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两人之间十几年的友谊。所以,为了保持最后一点尊严,关若鹜憋着火就走。

    庄鸣岐心里一慌,下意识喊道:“关关!”

    关若鹜定了定脚步。

    庄鸣岐喊了人,却不知道说什么,目光瞥到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神使鬼差就道:“你留在我家里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好了,就在你旁边那个黑色的箱子……”

    砰!

    关若鹜直接一脚踹飞了行李箱,箱子砸在两米开外的地上,原本还崭新的硬壳直接给他踹出了一个凹坑,甚至出现了裂纹。

    有那么一瞬间,庄鸣岐以为他会把箱子踢到自己身上。

    但关若鹜没这么做,他踹完之后,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走向门口,打开大门。

    猛然拉开门,关若鹜才发现自己刚刚进来太急,连钥匙都插在门上忘了拔。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拔下来,然后把庄鸣岐家的钥匙从铁圈上取出,狠狠往后一砸。

    嗙!

    钥匙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对于关若鹜来说,东西不要了,钥匙不要了,这个兄弟也不打算要了。

    他走出门,用力关上门,再也没分给庄鸣岐一个眼神。

    砰!!!

    庄鸣岐看着关上的大门,感觉自己胸口好像也有一道门关上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像是体力不支似的摔在沙发上,颓然地用双手捂住眼睛。

    左脸很痛,但他现在注意不到了。

    “关关……”

    庄鸣岐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

    忽然从梦境里脱出,让他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在做梦。

    梦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的场景,在他刚出国的时候经常会想到、梦到,像个梦魇似的挥之不去。但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不会再频频梦到了。只是每次回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昨天才经历过,画面鲜明、历历在目。

    现在忽然又梦到那天,只怕是上天在提醒自己,要珍惜现在吧。

    自己又怎么会不珍惜……

    黑暗之中,庄鸣岐在被子里摸了摸,摸到了枕边人的后背。于是男人翻过身,胸膛贴到了对方的后背上,手臂伸到了对方的腰间,脑袋也挨着对方的脑袋。

    他这动静不大,但手臂搭过去,还是把人弄醒了。关若鹜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天还没亮,茫然又混沌地“嗯?”了一声。

    要不是挨得近,庄鸣岐只怕还听不到青年这声疑问。他抱着人,低声回道:“没事,我刚刚做噩梦了。”

    关若鹜听到了,但他这会儿脑子哪里转得动,只是慢吞吞随口回了句:“噩梦……都是假的,不怕……”

    “但我这个……很真。”庄鸣岐没明说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道,“我梦到你走了。”

    要是在平时,关老师可以跳起来吐槽他一百零八句。

    但迷糊中的关老师只想睡觉,他在意识模糊当中动了动手,把手臂搭在男人的手臂上,还把手指插到男人的指缝间。自然而然地做完这个无声的安慰,关老师就道:“睡吧,天还没亮呢……”

    他很努力地说话了,但因为还在混沌之中,所以其实声音有如蚊呐。

    庄鸣岐听到了。

    青年的动作于他来说确实是最大的慰藉,刚从梦中带出来的惶惶情绪,心中隐隐要翻起的波浪,好像一下就被那只手抚平了。他抱着人,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青年的手就滑下去。

    梦里那种心脏被剖开的感觉有多痛,现在这种怀抱充盈、十指相扣的感觉就有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