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他本意先赚着起步的灵石,再与春祁的人合作,盘个铺子下来经营几年再转手他人。

    谁知他写的东西倒是颇多人追看,稿子越卖越好,春祁书行的竟先找上了他。

    于是便签了供稿的契约,他写那些话本子速度也快,每天挤着时间写,还能配插画儿。

    要是让沈折雪知晓,又不知要惊得如何样子。

    屋里的青年相对而坐,岑绮正说到家里有旁支的阿姊出嫁,十里红妆好不热闹,嘴里还哼了两句桃夭的调子。

    阿团筷子一顿,末了笑道:“绮儿的妻也必然是好女子。”

    沈折雪扶额,这一段他本无意跳过,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皆纳为“情”,心魔阵里的关键转折必然与情有关。

    只是带着一群学生在这里听人家墙角,他心态也有些崩。

    “我不会娶妻。”那头岑绮笑了笑,眉眼温润如玉,他夹着一筷子笋丝,“不过如果和阿团在一起,我娶你,再养个孩子,我就很乐意。”

    阿团愣了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你……”

    岑绮笑了笑,目光忽然望向窗外,突兀地说道:“嘘,阿团,你别怕。”

    林中飞鸟高高腾起。

    “有人来了!”

    沈折雪头顶叶片和红果透着光,拢出一个轻薄的屏障,好在森林里妖物灵草不少,各有各的防范,来人也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小东西。

    数十位身着黄衫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时渊趴在树枝上,用浓密的叶子遮住身体。

    乔檀费解:“他们这是怎么找来的?”

    时渊道:“烟花,是他放的烟火。”

    “难道他……”

    沈折雪拨开树叶,“静观其变。”

    领头的黄衫来者腰间坠淬灵黄玉的家纹玉佩,正是廊凤世家的现任家主,其修为深不可测,身后跟着的乃是几位族叔与司掌家规训诫的长老。

    岑绮牵着阿团推门走了出来。

    不等来人发话,他率先撩起衣摆,双膝跪了下去。

    “这是要棒打鸳鸯了?”乔檀两爪紧紧揪住一条树枝,“这岑绮不会要整什么杀人证道的事情吧。”

    显然小丫头苦情话本没少看,沈折雪倒没觉得会有这般凶险。

    岑绮先发制人,高声道:“家主、各位前辈,邪流灵智一事晚辈已知晓,阿团并非是邪胎所化,若是不信,诸位可上前一验。”

    岑团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孩子,他在黄衫修士与岑绮间看了个来回,走到岑绮身侧,亦掀起长袍跪落在地。

    岑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一举动,苦涩酸软诸多情绪涌上眼底,哑声问道:“是我引他们来的,你不怪我瞒你?”

    阿团摇了摇头,“无事。”他说话仍是言简意赅,又道:“皆可。”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岑绮坚定地朝他点了头,定了定神。

    对面的训诫长老上前斥道:“荒唐!岑绮,你乃是下一任家主,邪流祸胎向来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你让我们来看,可此人分明天生鬼胎!此等异物最易招邪流觊觎,一时不显,不代表永远不显。”

    岑绮丝毫不乱,道:“长老,我本无意下任家主,廊凤家高位素来能者居之,同代不乏佼佼,况且我心有所属,您威逼我迎娶青峡家女,她亦有心上人,如此行事不正有违廊凤家风?”

    黄衣的孩童已长成了儒雅的公子,可这孩子从来就没有那么顺服。

    那长老气的不轻,竟口不择言:“你们皆为男子!他行鬼道,你们道侣都结不成,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这番话好不冠冕堂皇,沈折雪听了火气也上来了,叶片啪啪拍着树干,“就这还成仙,无情道的都上不去,合着道侣工具人实锤了?”

    时渊安抚似得蹭了蹭他,沈折雪揉了一把他的毛,怒气冲冲道:“徒弟,你爱找谁找谁,男的女的修者凡人都无所谓,自己的情爱自己负责,师尊我不拦着。

    岑绮合袖敛礼,恭敬道:“长老,世道移转,修者一生非只一事,凡人一生蜉蝣天地,亦做该做之事,行该为之道,我自问从未辜负廊凤世家!”顿了顿,“如今最该担忧的仍是邪流祸胎。”

    “对,祸胎!”长老怒斥,“你空口无凭,怎能保证他不为祸人间?”

    阿团张口欲辩,岑绮拦住他,“没错,空口无凭,但我可以保证。”

    他手腕一翻,双手伏地,恢弘的灵气从地面涌出,红光灿灿如阳,万千草木摇摆应和。

    岑绮道:“昔日相辜春前辈研有一法,凡疑似邪流祸胎者,旁人皆可以身为封,是为‘魂锁’。”

    他一把拉起岑团的手,“晚辈愿以魂锁之法,消邪胎隐患,愿诸位成全!”

    “……魂锁。”沈折雪看向谢逐春,“这东西真的存在?还是你家剑主捣鼓出来的?”

    谢逐春不知为何一脸生无可恋,皮笑肉不笑道:“他吃饱了没事做,就喜欢搞这些东西。”

    虽然谢逐春轻描淡写,但沈折雪却知道,魂锁的运行原理近乎改命,后世留下的信息太少,且不知针对何处。

    如今却是有了答案。

    ——是邪胎。

    百年后修真界对邪胎知之甚少,沈折雪是极少数接触到邪胎的人,可为何廊凤世家对邪胎好似也非常熟悉,且并不惊讶于魂锁秘法重现于世?

    岑绮这一连串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良久后对峙之势不减,死一般的沉默在彼此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