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时渊身体里的邪流暗种依然让沈折雪忧心,如今邪流之事已在四方界产生异变,一昧躲藏未必是好事。

    “开宗大典那日,帝子降兮请天下卦,此事……”

    沈折雪向来遵循着在严长老跟前绝不废话的原则,但这件事未免过于蹊跷,末了还是试探性问了一句:“您如何看?”

    严远寒不置可否,许久后却是道:“这是天下人的命数吗?”

    如此一问,沈折雪着实有些讶异。

    严远寒面色淡然,转过来看他,重复道:“你认为这是天下人的命数吗?”

    沈折雪垂目想了想,再抬眼时说:“那是千千万万个天道。”

    严远寒与他沉默而对,不再发问亦不再出声,半晌后拂袖转身,离开了。

    送走严远寒后沈折雪回到卧房,有侍女前来递上了开宗大典的帖子,他凝视那端正的字迹,叹了口气。

    后几日陆陆续续有帝子降兮的傀儡来给太清宗的弟子们测算命途,给的卜辞大多模棱两可,太清宗的人也就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开宗大典在十日后召开。

    作为外客沈折雪等人不得近距离参加,但可在远游楼前观望。

    大典那日清晨,帝子降兮依然静谧无声,丝毫看不出即将召开甚么盛大仪式的样子。

    直到一声震慑识海的钟声敲响,回荡天地,悬空灵屏荡起了阵阵涟漪。

    钟声在上空传响,紫衣的宗门弟子鱼贯而出,如奔赴仙宴的紫衣仙客,穿行在帝子降兮中。

    他们皆是盛装华服,又默不作声,井然有序地涌向星台。

    “居然有这么多人。”小弟子们抬头望天,诧异道。

    其实比起太清宗,帝子降兮的门徒并不是很多,甚至连个稍微景气些的小宗门都比不上。

    但数日居住下来,他们几乎都要认为这诺大宗门里找不出一百个人,毕竟每天能瞧见一两个都算稀罕事。

    远方的钟声愈发频繁,天空紫气萦绕,祥云千里。

    七位灵君领门下弟子于星台下,拂开衣袍跪落下去,虔诚地念诵着冗长的祝词,其声之大几乎盖过了沉重的钟鸣。

    太清宗众人皆屏息凝神,被那祝唱声所震撼。

    紧接着一道紫光从天而降,落于那高耸入云的星台上方,一道磅礴灵力向四方激荡,不及任何阻挠,穿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识海和身躯。

    许久后,秦姑真感觉被拉了拉衣袖。

    “秦师姐,那上面是镜君司命吗,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秦姑真答不上来。

    也许平日里的君如镜不过是一个稍有实力的强者,但此刻他已不再仅仅是四方界的修士。

    这是秦姑真第一次在这样远的距离观看祈祝的仪式,没有了星台下激荡魂灵的震颤,她心中忽而生出一个疑问。

    君如镜此刻又在想些什么,他真的虔诚到能够被天道恩宠的地步么?

    继而她又莫名想到了冷文烟,幻境中九死一生的宗主嫡女靠在床头,吃下她喂过去的一匙药,虚弱地笑了,道:“多谢。”

    时渊站在沈折雪身侧,低声道:“师尊,君如镜是否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也许。”沈折雪说:“知与不知,这便是两种结果了。”

    他们无法以神识探查高台上的情况,但君如镜必然在跳舞,伴随他衣袖的风声是浪涛般的灵波荡漾出去,所有人只觉一道光芒闪过,再睁眼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已经不在原地。

    ——是幻术。

    沈折雪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茫茫雪地,意识到君如镜将会以怎样的形式向天下人问卦。

    这是一场堪称逆天的大幻境,其范围包拢四方界,所有向灵阵内放入生辰八字的百姓都将一同沉入幻境之中,以求问一个关乎未来的答案。

    身后传来了靴底踩实雪面的闷响,沈折雪听见了君如镜的声音。

    幻境中他的嗓音比平日里要哑,他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沈折雪无法回头,他听见自己说:“是,我来……问卦。”

    君如镜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你回不来了。”他毫不委婉道:“此去阵下,再无转圜。”

    好嘛,直接判死了。

    沈折雪心底暗讽,道:“是么?”

    君如镜又道:“从前是我的错,你选择不说,如今看来确实是好事。”

    恩?这是什么意思。

    沈折雪心道这问卦好像不怎么灵光,这位怎么还自说自话起来。

    他受限于幻术禁锢不能动弹,听得君如镜续道:“你爱慕你的弟子,又一辈子不让他知晓,倒是省了日后分别的苦楚,情爱一事……于我等而言实是不该。”

    沈折雪只觉脑中轰然一声,若狂风穿堂而过,破开扇扇门扉。

    乱雪纷飞,天地缟素。

    “你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