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一记响亮的钟声撞开了眼前的鹅毛大雪,沈折雪倏然回神,却见自己仍在远游楼外。

    汗水涔涔浸湿了衣衫,而在场仅有半数的人还在站立,更有大半已瘫软在地,尚未从那震天动地的钟声中缓过心神。

    严远寒一拂袖,寒风托起了所有跌坐下去的弟子的身躯,而从沈折雪这个角度看去,只见严远寒嘴角紧压,连眉峰都添了冷意。

    “乖乖,这钟响的人头疼。”安长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算卦算的阴阳怪气就罢了,怎么还故意吓唬人呢。”

    弟子们更是心有余悸,拉着同门问幻象中的所见所闻,沈折雪听了他们的描述,心中不经生出些许疑惑。

    这些弟子形容的分明是刻板的请卦,连发问的言辞都一模一样,完全不如他幻境中的鲜活。

    帝子降兮的开宗大典进行的十分速度,也许是受幻境影响,众人也无心再去关注远方的具体动向。

    伴随一道更加丰沛的灵力笼罩在星台上空,真正属于帝子降兮宗门内的仪式便正式开始,也不再允许旁人探知。

    沈折雪与时渊同行回到远游楼顶层。

    时渊细致讲述了他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与其他弟子所见并无差异。

    君如镜现身其中,十分刻板的走完了问卦的流程,而时渊由于没有主动问卦,君如镜就与他面面相觑了半晌,才被一声钟鸣唤了回来。

    “这幻术未免太过夸张了。”沈折雪凝眸,却见已有两人正站在楼顶长廊前,其中一人斜靠着柱子看向下方的景色。

    “周二?”沈折雪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二回过头吹了声口哨,而他身后的严远寒说:“他就是要一同下阵的人。”

    “啊?”沈折雪不解,“他……”

    “沈长老,莫要瞧不起我啊。”周二笑道:“毕竟当年我可是和君如镜有些交集,大阵入口在他的居所悲回风里,没我你们就进不去。”

    第65章 墙后

    周二这个人在沈折雪眼里是个挺神奇的存在。

    在廊风城的镜阵中,此人所展现出的应变能力甚至超过了宗门修士。

    看似吊儿郎当不着调,实则临危不乱,更是从未拖过谁的后腿。

    这对于一个修为近乎全废的破落修士来说,已是十分令人诧异的事情。

    沈折雪握过他的缘木剑,心知那把剑是天地灵物,但也只是灵物的地步,远不到作为真正的佩剑的资格。

    缘木剑更像是一剂药,时时刻刻舒缓着周二因经脉中凝滞不通的灵力带来的剧痛。

    他还曾经警告过沈折雪不要对时渊有歪心思,那口气肃杀地好似真的能和修士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时渊分明与他并不相熟,至多是对待友善邻居的那个份上,不细究,也不多问。

    这就让沈折雪对周二的身份产生了一定的疑惑,但他能调度的人力有限,也不可能四处去打听周二的来历。

    不过只要这人于时渊无害,其余隐秘便是他个人的过去。

    后来在桃灵幻境里发生的事沈折雪并未亲眼见过,然而根据冷文烟所言,周二曾以太清宗剑法对阵君如镜,在两人修为悬差之下还打了十几个来回,这尤其不可思议。

    第三次的震撼便是今日。

    他与严远寒站在一起,且还作为入阵的关键。

    严长老把人送到后,也不过多介绍,径直走下楼顶,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末了还是周二揉了把脑袋上的头发,打哈哈说:“人皆有奇遇嘛,我们今日就先去镜君住处附近走走。”

    沈折雪与时渊交换了个眼神,时渊退回了房中,留在原地的沈折雪便道:“帝子降兮天道垂目,我们如何混的进去?”

    其实他身傍邪流,倒是能够尝试着偷天换日地溜进去,只是如今严远寒要出面,再加上一个周二,事态就变得更加复杂。

    或许周二没有交代出时渊的身世,可若是严远寒得知沈折雪早就对徒弟把话说尽了,难免会引得他对时渊的注意。

    为了降低这种可能,沈折雪便主动来问他。

    “天道垂目这事儿听听便罢了。”周二胆子倒是很大,口无遮拦,笑道:“我们只要打开悲回风的灵屏结界,寻到他院子里东北角的一株紫藤,滴血入内,便可直通帝子降兮大阵的门外。”

    沈折雪反问道:“我的血?”

    “这嘛……”周二目光在彼此间来回地转,耸肩道:“自然是我的。”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计划就定在今日正午。

    沈折雪回房收拾了行装,周二则在远游楼下遛弯。

    等到沈折雪下来时,正看见周二背手去望远方直入云天的星台。

    于是沈折雪忽然反应过来,在镜阵中此人为何对秦姑真频频侧目。

    他看的不是秦姑真,而是那套流光溢彩的帝子降兮的术法,或是通过那术法,想到甚么人。

    这人和君如镜的关系沈折雪不好妄自猜测,但桃林秘境中两人已成不死不休的架势。

    让君如镜一个阵修直接上手杀人,可见是怎样的恨之入骨。

    “周大哥。”沈折雪一如镜阵中那般称呼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