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药都有些副作用,秦冉头枕在枕上,已经有些意识沉沉了。

    叶秋低头看去,看到了神识不清的秦冉勾住他衣服的手。

    这只手,有长年练剑的老茧,最近又受过邪气入侵指尖磨过皮,孙大娘那里他自残似的掐死虎口的皮肉,如今被缠上了两指宽的绷带,总之多灾多难,惨不忍睹,着实算不上好看。

    叶秋深深闭了眼,轻轻扳开他的手反握住,然后贴到了自己的胸口。

    有滚烫的热意在心口涌动,他面前的这个人却无知无觉。

    在痛苦和酸涩的交织下,他终于伏下身,慢慢贴近昏睡的秦冉,秦冉清浅如羽的呼吸有些温热,却烫得叶秋手掌一颤。

    他就这样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盖在秦冉的双眼上,然后落下了一个一触既收的吻。

    唇瓣相贴,叶秋尝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不知是秦冉的,还是自己的。

    他收了手,抿紧了唇。

    叶秋走后,秦冉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人还是未醒的。

    天色已经偏暗,叶秋出了腊梅树的院门,最后来到了白天秦冉他们来过的孙大娘的家。

    没有人声,没有灯光。

    没有犬吠,没有鸡鸣。

    院里长明灯树被毁,十七盏长明灯仍然跌在地上,烛火幽微,明明灭灭。叶秋立在其中,五指指尖真灵逼出,将掌心贴向地面,银色真灵朝四方扩散、升起,与半空缥缈的邪气撞出蓝色的火光,形成银色法阵,将这里与外界隔绝起来。

    做完这些,叶秋推开屋门入内,脚下踩到什么发出清脆的异响,他蹲下身用手触摸,是李琳琅白天打碎的茶杯,茶水沾在地上,还有些温热。

    屋内比外面更黑、更冷,凛冽的阴邪气从里间扑过来,刮在叶秋身上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他朝里间走去,屋里有几张简陋的家具,靠窗的位置铺了一张床,有人正在卧睡,被子微微拢起。

    阴邪气就是从床上传出来的。

    叶秋浮生剑剑光流转,就露出床上的景象来。

    竟是两具骸骨。

    孙大娘和扎羊角辫的小孩。

    两人的口中塞有已经发霉的米饭,头颅都有一个整齐致命的破口,这两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骸骨,死后执念不散,产生的阴邪气比寻常的也更深重。

    阴邪之物……

    叶秋垂下眼帘,掌心火升起,就要朝两具骸骨弹去。

    这时叶秋微怔,感受到结界被人破了口,再朝床上望去时,那两具尸骸已经无影无踪,就这样消失了。

    屋顶漏了一束光,有人搬开瓦片对他嘲讽道:“叶秋,怎么也做起梁上君子的勾当来了。”

    叶秋面色不变,出了屋门,绕过长明灯,竟就要这样离去。

    那人站在屋顶,逆着光,冷声冷气道:“秦子开要是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说他会怎样?”

    叶秋转过身来,目光淡淡,看向燕琛。

    燕琛盘腿坐下了,没有雕花骨扇,就将银针拿在手里把玩,他一语重伤了秦冉,后来冷静下来本想回去找秦子开,没想到看到了叶秋对秦冉做了那样的事情。

    他思虑再三还是回了这里,跟叶秋一样想从孙大娘那里找些什么线索来,没想到两个人又碰上了。燕琛看着叶秋,说出的话不知是讽刺别人还是讽刺自己,道:“守了这么多年还没修成正果,你也是熬得住的。”

    燕琛那根针估计扎狠了,李琳琅到了第三天还是未醒的样子。在这段时间里,秦冉的经脉也愈合得七七八八了。

    得到了云中子的首肯,秦冉终于耐不住将轮椅丢在一边自己走走。

    他瘫了一阵子,腿脚还没适应,脚触地的时候膝盖还是软的,被叶秋扶住了。秦冉揉了揉膝盖,不一会儿才感觉到麻意从脚底褪去了。

    他脸上显而易见惊喜的表情,在叶秋的搀扶下从屋内走到门口,然后回过身对云中子道:“不是七天才能下地吗?”

    云中子捋着胡须,指着轮椅笑眯眯道:“所以你还要在这上面待几天。”

    秦冉:“……”

    想打人怎么办?

    秦冉灵机一动,自己一步一跄地走回来,将轮椅推到云中子面前,道:“大夫,我以后肯定是用不着的,就留给您将来养老用吧。”

    第二十五章 残么

    他把“养老”两个字咬得极重,气得云中子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还没指着秦冉鼻子骂,秦冉和叶秋就出了门。

    云中子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中气十足道:“混小子,你给我等着。”

    停了几秒,云中子吼道:“别走远了,你经脉承受有限……”

    秦冉掏了掏耳朵,心道大夫就是大夫,还是老当益壮,一点都看不出来是要入土的。

    他报仇报得爽,大夫却不是个一笑抿恩仇的,等秦冉回来的时候,可有得哭了。

    秦冉从云中子家里回到了那株腊梅树的院子。腊梅花被燕琛真气扫过后一直是恹恹的,今天少有的有几朵新开的梅花。

    是个好兆头。

    秦冉想到了什么,两步做一步到了李琳琅房间推开门,走的快了,能感觉到脚心经脉微微的疼痛,但还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