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琅躺在床上,额角见汗,人已经有了意识,快苏醒了。

    秦冉拿着一方帕子替他擦汗,回字纹额带有些碍事,他就解开了。那一块月牙形伤疤再次出现在秦冉眼前的时候,秦冉拿着帕子怔了怔。

    李琳琅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了,眼前是秦冉的手,他还有些眩晕地叫了一声:“爷。”

    秦冉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他,道:“醒了?”

    叶秋倒了一杯热茶过来,秦冉将李琳琅扶起来坐在床上,接过茶水给他。

    李琳琅喝了一口茶水,忍不住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秦冉看着他的表情,斟酌道:“出门的时候你遇到了一个大娘,后来晕过去了。”

    李琳琅皱了眉,道:“我记得叫孙大娘,她找不着回家的路,嗯……爷,她最后回家了吗?”

    秦冉道:“回去了。”

    李琳琅接着喝茶,秦冉到盥洗架前将帕子收拾好,心里摸不定李琳琅没了意识前还记得什么,以前的记忆又恢复了多少。

    突然李琳琅道:“我好像看到燕琛了。”

    燕琛出现的时候,李琳琅的记忆已经出现了混乱,差一步就陷了进去,怎么可能记得。

    秦冉猛然回过头,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李琳琅道:“在哪里……”他喃喃几句,按着自己的额头,“在哪里……我见到他了,一身红衣服……周围好多人……对了……孙大娘……孙大娘也在……怎么回事……”

    李琳琅眼底爬上了一层血红,隐隐有了魔怔的迹象,他在强迫自己回忆起来!

    秦冉跨过来,搬着他的双肩,强硬道:“李琳琅,看着我。”

    李琳琅泛红的眼睛看着秦冉,道:“燕琛是不是来了?”

    燕琛三天不见人影。他一向神出鬼没,现在这个关头,上哪里找人去。

    秦冉安慰道:“在,燕琛来了。”

    “在哪儿?”

    “在这里。”屋门被人推开,燕琛一身大红衣服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枝刚开的腊梅花,语气轻挑道:“我就去折枝花,怎么秦子开,你就欺负上我家李琳琅了?”

    秦冉松了口气,再看李琳琅时,他眼底的红色正慢慢褪去。秦冉起身擦过燕琛的肩膀,低声道:“交给你了。”

    燕琛颔首,秦冉就带着叶秋出去了。

    燕琛做事顾头不顾尾,容易冲动意气用事,但在李琳琅的事情上,秦冉自愧不如。

    秦冉已经从叶秋那里得知孙大娘和小孩是两具骸骨的事情,却不知道叶秋和燕琛早已经相识,而且他俩还在孙大娘家打过照面。

    当然也不知道,叶秋背地里吻了他,夺走了他守了二十多年的初吻。

    他们俩走的远了,渐渐地出了村庄,能看到村庄头顶绕着一层雾气,已经变成黑色了。真真的黑云压顶。

    秦冉回到他们当初入庄的那条小路,看到了与之前相似的华表。

    华表有两根,一左一右,约莫七八丈高,刻的还是螭吻。右边有一石碣,有一部分埋在土里。

    秦冉一撩下摆半蹲下了,石碣上半部分刻的是“元和七年廿月十二日。”

    此情此景依稀觉得眼熟,秦冉将石碣前的杂草压了压,头也不回地道:“有刀吗?”

    叶秋将背上的浮生剑取下来,递给他。

    秦冉拿在手里才发现是浮生剑,上好的剑当刀子使颇有种大材小用,他嘴角抽了抽,没有趁手的工具,将就用了。

    石碣下面的泥垢清理掉,秦冉终于看到了后半段,拼起来是:“元和七年廿月十二日山蒿里之墓。”

    字旁还有一个图章,秦冉用手摸去泥垢,手突然一顿。

    这是秦家亲卫军的标志。

    这石碣,是他父亲在世时立的。

    石碣背后应该还有字的,不过被人刮去了。

    元和七年,时至今日刚好过了……十七年。

    十七年。

    秦冉垂目将浮生剑擦干净,入鞘还给叶秋。

    他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发晕,就将手撑在石碣上。

    “嘿嘿嘿嘿……又来一个……来一个杀一个……”

    有人从华表背后转出来,秦冉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举在胸前,毫无逻辑地道:“一个不留……跑出来了……”他把刀对着秦冉,“是不是你杀的?啊……我要杀了你……”

    说着真冲了过来,那把沾了血的刀尖对准秦冉的胸口。

    叶秋浮生剑横挡在这疯子身前,剑首点在他手腕的穴位上。这疯子脸上出现扭曲的痛色,松了手,刀和人一齐跌倒在地上。

    秦冉道:“这人我认识。”

    “鬼,鬼啊……”疯子惊恐地握着自己的手腕,连滚带爬朝秦冉的方向跑去,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刚才还要杀我,现在就将我当成保护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