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远迎,还擅自将二位抓入幻境,在下愧疚万分。”沈黎说着跪下。

    “沈黎你快起来,无需行如此大礼。”陈洗去拉,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只得作罢。

    沈黎连磕三个响头道:“神器为我开辟了这个幻境,让我的魂魄得以在此安居。可我知阿暄命数将尽,想同他一起去轮回,还望仙尊成全。”

    见师尊没反应,陈洗提醒:“师尊,这该如何?”

    林净染在手心蓄了些灵力,抬手做掌,隔空朝沈黎推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手道:“青白玉一直在保护你,不但修复了你因自戕而面目全非的尸身,还护着你的魂魄。”

    “如今有二法,其一,我现在便收了你的魂魄,将你带去轮回;其二,让你的魂魄重回尸身,自去轮回,你可在世上存活一刻钟,但每秒都要承受坠楼之痛。”

    沈黎没有犹豫:“我选其二,我想再见见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洗忍不住问:“沈黎,坠楼之后,你后悔吗?”

    “追悔莫及,”沈黎答,“但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般。”

    陈洗一时难以理解,不过也没再追问。

    转眼间,师徒二人回到了外头昏暗的石厅中。

    赫连暄见人出来,忙起身迎上,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陈洗扶住他:“不急,等会你便能见到沈黎了。”

    赫连暄难以置信:“真的吗?”

    陈洗点点头,将人带到一边,给师尊施法的空间。

    林净染在青白玉前站定,单手摸玉,闭上眼念起了口诀。

    青白玉一下子光芒大盛,照得整个石厅如同白昼。

    时机成熟,他退后几步,双手捏诀,一道赤金色的光劈开白昼,直直指向青白玉。

    二者对峙良久,最后赤金色的光包裹住了青白玉,光芒渐渐消散,整个石厅归于暗淡。

    林净染睁开眼,下意识捂住胸口,踉跄几步。

    “师尊!”

    “仙尊!”

    一旁的二人大惊。

    “师尊,你怎么了?”陈洗慌了,忙跑过去搀扶。

    赫连暄也来扶,被林净染阻止:“无碍,沈黎醒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且去看他。”

    赫连暄神色动容,热泪盈眶,他朝林净染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青玉仙尊!”

    等赫连暄回过头时,沈黎已坐起身看着他,面带微笑,仍是少年模样。

    “你老了。”沈黎说。

    一惯威严的帝王只听见这三个字便泪流满面,赫连暄扑过去抱住沈黎:“阿黎,我好想你……”

    沈黎摸着怀中人花白的头发,落了泪,温声道:“我知道的,你每日都来看我……”

    而后他抚上身下的青白玉,呢喃道:“这些年,多谢你了。”

    青白玉像是听到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又随即暗淡。

    二人搀扶起身,要朝青玉仙尊道谢,没来得及开口,林净染便道:“莫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二人还是鞠了一躬,扶持着往外走。

    林净染道:“我们也该出去了。”

    看师尊脸色苍白,陈洗担忧地问:“师尊,你真的没事吗?”

    林净染:“过会便好。”

    沈黎和赫连暄走到宫殿门口,恰好天快要亮了,于是他们席地而坐,靠在一起等待天明。

    “阿黎,还记得初次见面时,你说我们的名字连起来便是‘黎明破晓后的温暖’。”

    沈黎微笑道:“其实只要你在,哪里都是温暖的。”

    听言,赫连暄也笑了,他吻了一下阿黎的额角,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这是初次见面,你递给我擦血的锦帕,我一直都带在身边。”

    沈黎接过,轻轻摩挲着,不禁潸然泪下:“我原以为我最对不起的是父母和列祖列宗,而今才明白,我最对不起的是你,还有我自己……”

    殿外的交谈声渐息,估摸着一刻钟已过,陈洗去门口查看情况。

    他看见沈黎和赫连暄依偎在一起,初生的第一缕朝阳洒在二人身上,安宁又美好。

    陈洗走过去想劝赫连暄节哀,谁料到赫连暄也没了呼吸。

    他们一同死去,也一同进入了下个轮回。

    陈洗长叹一声,回到殿中跟师尊禀明情况。

    “去通知太子。”

    话音未落,林净染猛地抓紧胸口处的衣衫,生生吐出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