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洗被雷劈昏后,神识好似飘荡到了别处,他在黑暗中游走许久,对余征便是于惩的事实仍无法释怀。

    守护各界安定的灵丰门掌门,竟成了穷凶极恶之徒,陈洗心中的惊讶已完全被愤怒取代。

    终于,他看见了阿朔。

    陈洗还在气头上,没好气问:“是你引雷劈我的?”

    “让你冷静冷静。”

    陈洗冷哼一声:“冷静?若杀父仇人站在你面前,你能冷静吗?快放我出去!我对于惩的悲惨过往毫无兴趣,亏我还唤他师祖,痛惜他和于道远的往事,现在只觉得恶心!”

    “要出去?”阿朔道,“很简单,留下一条命,你死或者林净染死。”

    一听这话,陈洗双手抱臂,不耐道:“有意思吗?吓唬谁呢,你觉得我还会上当?千年来进入玄天幻境的,加上我和师尊只有五人吧,你说此乃天意,有缘人得见。天意让我们了解于惩过往,不就是指望我和师尊能阻止他毁灭四界么。”

    “当年于惩通过玄天幻境知晓明华仙尊本相,信仰坍塌,以致如今恶果。因是天道种下的,却要我和师尊收拾烂摊子,哪来的道理?快放我出去!我没心情同你玩这假模假式、无聊至极的抉择戏法。”

    “聪明,”阿朔微笑,“方才应多引几道雷劈你才是。”

    见对方还没有放人的意思,陈洗摊开手:“好啊,你不是要留下一条命吗?我选我死。现下外头绝对被于惩搞得一团乱,来啊,你杀了我这天道有缘人吧,看谁去收尾。”

    阿朔保持微笑,伸手重重捏上“神气活现”者的脸:“臭小子,你还来劲了是吧,这臭脾气,不愧是由严凌之血所化啊。我看你后面怎么哭着求我。”

    “松手!”陈洗吃痛推开,白嫩的脸上霎时起了红痕,“为何要求你?我死也不会求你的!”

    “等着。”

    “我师尊呢?”知晓阿朔不会真要他们的命,陈洗猜道,“你故意将我俩隔开,不会便是吓唬我们做那谁死谁活的无聊选择吧?阿朔,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心思被猜中,阿朔撇撇嘴:“正如你猜得那般,事尚未完前,天道怎么舍得伤害他选中之人,玄天幻境不过是给你们的避风港,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几秒,“你想知晓,林净染是如何选的吗?”

    见人脸上明晃晃写着“想知道吗?求我啊”,陈洗翻了个白眼,无奈道:“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师尊定会选他自己死。阿朔,你若太孤寂便直说,能不能不要搞这些有的没有?”

    阿朔:“……”

    阿朔轻咳一声,正色道:“最后提醒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好戏开局,你们也该上场了。”

    言罢,他拍了一下手。

    声量一起,陈洗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好似坠入深海不断下沉,进入幻境时那绝望沉郁之感再次出现。

    他心下难免不安,那时有师尊在身旁,可现在师尊不知被阿朔弄到哪儿去了。

    忽而,手被握住,熟悉的温热触感让心瞬间安稳下来,是师尊!

    再睁眼他们已回到岸上,正是跳海前十指紧扣面朝无妄海的状态。

    不知在幻境中耗费了几日。

    现下朝阳初升,海面上风平浪静,暖红色的光洒遍各处,映照得无妄海赤红深透,像积满了陈旧的血。

    陈洗环顾四周,于惩等人已不见踪影,不远处有一队魔域士兵在休憩,一旁立了个架子,架子上绑着个人,头发散乱,浑身是血,暂认不出是谁。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游鱼跳水的功夫,林净染便将这队魔众制住。

    陈洗跑去看架子上人的情况,不由得惊呼:“白竹?!”

    白竹浑身是伤,小伤口不计其数,还有好几处血窟窿,仍连绵不断地滴着血,伤口可见白骨,触目惊心。

    他气息微弱,神智已不大清明,听见少主的声音,连眼皮也抬不起来,费尽力气才挤出了一个字——

    “跑……”

    说完便头一歪,再无声息。

    “白竹!”

    陈洗惊慌失措,哆哆嗦嗦地捏诀要给白竹输送灵力,却被阻止了。

    林净染面露不忍:“小洗,没用的。”

    “什么没用?怎么没用?!白竹没死,我要给他治伤!”

    “他死了。”林净染沉声道,安抚着怀中因伤心躁动的人。

    这冰冷至极的字眼,让陈洗心尖一抖,他睁大眼睛停止挣扎,顷刻间眼泪决堤。

    从小到大一直是白竹在照顾他,白竹为人老实憨厚,十几年来任劳任怨。

    白竹是魔域里对他最好的人,比父亲都要好。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口,陈洗悲愤交加,转向一旁被控制住的魔众,问道:“是谁?是谁下的手?!”

    “少主,这是尊主的意思。”

    一个领队模样的人回答,魔域中人大多不知易主之事,仍被于惩高超的易容术蒙蔽,以为于惩便是魔尊。

    “白竹侍奉不周,害得少主坠入无妄海。尊主让我们在此等少主和青玉仙尊出来,一日不出来,便毒打白竹一顿,从其身上剜下一块肉……”

    于惩是故意的!

    明知白竹对他的重要性,如此作为实乃挑衅。白竹是因他而死的……

    陈洗怒不可遏,仰头大喊:“于惩!于惩你给我滚出来!!有什么你冲我来,为何要杀了白竹!于惩……”

    愤怒失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