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净染下了个昏睡咒,他轻叹一声,一边轻擦去怀中人的泪,一边问:“如今何日?”

    见青玉仙尊对少主这般小心爱惜,领队震惊万分,待林净染冷声又问了一遍,才回神行礼道:“回禀仙尊,今日是八月初八。”

    是时候了。

    林净染瞥了白竹遍体鳞伤的尸首一眼,道:“不必收尸。”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人不见踪影。

    领队站在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少主和青玉仙尊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而且他身为魔域中人,对一个灵丰门的人那么毕恭毕敬作甚?

    林净染抱着小洗赶往轮回,原本他想先将人安置好,可如今这情况安排在哪都不放心,思来想去,觉得带在身边最为稳妥。

    正如当初于惩传播的童谣里说的那样“轮回吞噬四界灭”。

    不出意料,于惩是想借神器布阵,激发轮回毁灭之力。

    而用轮回毁灭四界,并将时间选在八月八日,是为了悼念于道远。

    于道远灰飞烟灭后,余征遮盖容貌化名于惩潜入魔域,每年八月八日会脱下面具,前往溪岸村扫墓。

    八年前,灵丰门下山收怨灵的五人和扫墓的于惩撞上,方安本是余征的徒弟,认出了师尊。

    于惩把于道远的魂飞魄散怪在灵丰门头上,心生一计,欲挑起仙魔纷争——他假意周旋,将弟子们引至魔域边界,痛下杀手。

    没想到恰好碰见赌气出逃的陈洗,和来逮儿子的魔尊。

    魔尊为救陈洗而死,于惩索性取而代之……

    沉睡中,陈洗回到了八年前那个血腥残忍的日子,父亲挡在他身前,被于惩刺了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不断流淌到他的身上,他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哭喊着,再一转眼,父亲的面容成了白竹。

    “不!不!不!”

    陈洗猛然惊醒,惊魂未定,随即有人轻柔地帮他擦去额上的冷汗。

    “做噩梦了?”

    熟悉温和的声音略微拂平了陈洗心头的躁动,他扑进对方怀里,低唤了声:“师尊……”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林净染轻抚怀中人的长发,看向远处已然天地变色的场景,沉声道,“今日会有个了结。”

    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轮回的虚像本是黑色之海。

    现下有四神器布成的阵法,浩瀚的神器之力,引得那广阔的凝固黑海逐渐上升,大有吞天没地之势。

    于惩正高座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底下灵丰门弟子们的相互厮杀。

    方安站在他身侧侍候着,当年念及师徒情谊,他绕了方安一命,经过多年驯化,方安早死心塌地地追随。

    当初自是他吩咐方安回灵丰门,揭穿陈洗身份。

    于惩迷惑了一部分弟子,又故意让一部分弟子保持清醒,逼迫两者自相残杀。

    死了的,若成不了怨灵,他便用药使其魂飞魄散,若成了怨灵,他便直接让其撞轮回上灰飞烟灭。

    哀嚎不断,怨念漫天,于惩却觉得痛快极了 。

    既然阿远不被轮回接纳,其他人休想转世!

    反正一切都是假的,一心卫道的明华仙尊是假的,灵丰门世代相传的训诫规矩是假的,或许……连他都是假的!

    那凭什么由轮回来定夺是否能转世?

    破而后立,当他毁了轮回,毁了四界,创立新秩序后,没准能迎接阿远的归来……

    突然,寻剑破风直朝他而来,剑气凌厉锋芒毕露。

    于惩不慌不忙地筑起结界抵挡,四神器在手,谁都伤不了他。

    于惩捕捉到师徒俩的身影,嗤笑一声:“好戏,开场了。”

    其下相互厮杀的弟子们皆被林净染定了身。

    陈洗扶起躺在地上司徒曜,他被失去神智的凌傲月伤的不轻。

    “嘶……好痛!我就猜到你们死不了,”司徒曜借力撕牙咧嘴地撑起身,他松了一口气,“幸好啊……青玉仙尊,陈洗,你们再来晚一点,我没准也变成灰了……”

    陈洗问:“阿柏呢?”

    “被我打晕藏南息山了,”司徒曜难受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抖着手指向于惩,“方安是他派去灵丰门的!掌门和长老们中计,被折磨得很惨,现在不知被关去哪儿了。”

    “而且这人他娘的居然是灵丰门的前前任掌门!!简直是个疯子!他、他让门中弟子自相残杀,还故意使人灰飞烟灭!甚至扬言要毁灭四界!”

    陈洗抬眼看向于惩,咬牙切齿道:“说他是疯子抬举他了,他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为了悼念于道远,于惩今日卸去伪装,变回了少年模样。

    他眼带笑意与小洗对视,轻视挑衅意味十足。

    只见他站起身放言:“没想到你们在玄天幻境里待了这么久,就算知晓我过往经历又如何?阿远是被所谓的规矩秩序害死的!凭什么由轮回掌管转世,凭什么阿远被排除在外?既然轮回和四界不接纳他,那我便全毁了!”

    陈洗反驳质问:“你又凭什么去伤害他人?真该让于道远来看看,你这恶心自以为是的丑恶嘴脸!”

    “你不配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