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水摇了摇头,表示他最近没感到不适。

    唐不知“嗯”了一声,“那就好。”他的脸色虽然平静,心底却有些忐忑,自此从把护身符给了宋云水以后,他就时常感到胸闷,有时心脏还会突然传来刺痛的感觉。

    “不过,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些沙哑,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我可以摸摸你的额头吗?”宋云水突然说。

    唐不知明白他想做什么,“……你摸吧。”

    宋云水用手背探了探他额顶的温度,又贴到自己脸上。是个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他却做得一脸认真。对比了一下,结果他的皮肤竟然还要冰一些。

    “怎么样?”

    “差别不大…我应该没感冒。”宋云水露出有些沮丧的表情,淡淡道,“我还想,要是生病了,就可以不用去公司了。”

    唐不知感到惊讶,像他那样的人也会说这种话啊,“你平时都很累吗?”

    “也不能这么说。”宋云水似乎不想谈工作的事似的,转移了话题,问唐不知昨天核对账务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个我还没看过,昨天有事耽搁了,我今天再去看看吧。”

    “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你记得告诉我。”

    “嗯,不过,应该不会有吧。”唐不知心不在焉地说。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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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不知在银行遇到了他的一个大学同学。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他的大学生活了,只记得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大家都做着同样的事,谈话内容千篇一律,人际交往也浮于表面。当时他十九岁,感觉自己的思想和言行都被绑架了,所以做了不少会让人觉得出格的事。

    唐不知的导师性格温柔,也曾经批评过他玩世不恭,唐不知觉得她会那么说,大概是因为他曾在她的一门课程考试时缺考吧。(为了去离学校十几公里远的雪山山顶看流星。)

    唐不知和他的同学叙旧时,也提到了这件事。

    ……

    ……

    2002年,1月。

    时令虽已入深冬,小路两旁的树叶却还是绿色,不过不是夏天那种翠绿,而是像掺进了墨汁一样的暗绿。之前还能看到高大的柏树和桉树,到达山顶后,眼前就只能看到一片白雪皑皑的草地。几个同学说想四处转转,就往森林里去了。唐不知则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摆弄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天文望远镜。

    实际上,看流星雨是不需要望远镜的,通常肉眼还能看得更清楚些,他之所以买这东西,是为了观察月球表面,以及试试能不能在黑暗的天空背景下找到一些梅西耶天体。

    他对机械类的东西很擅长,在宿舍,有什么东西坏了都是他来处理,他的其他室友,则负责求宿管别收电器。

    没多久他就把仪器架好了,将眼睛贴在目镜上,望向夜空。

    天上繁星密布,没有月亮和云彩,细致地操作一会儿后,他看到了一个有些暗淡的漩涡状的星云。后来他在日记本里写道:“那片星云非常漂亮,像一个发光的蜗牛壳,表面布满暗红、暗蓝、暗紫色的斑点。照我看来,那很有可能是猎犬座星系。”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唐不知曾带着他弟混进电影院,两人都没有买票,所以那场电影看得心惊胆战。那是一部外国的科幻片,讲述了猎犬座星系发生大规模星爆的故事。唐不知对那场电影印象很深,毕竟放映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被看起来像高中生的检票员发现了,对方很平静儒雅地警告说:再有下次,就把你们的小鸡鸡切掉!对两个未满十二岁的小男孩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了。

    十几分钟后,唐不知感觉身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颈上传来潮湿又冰冷的感觉,好像是雪。

    唐不知转身过身,看到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他的同学赵锦。赵锦手里握着一个雪球,指尖已经冻成红色,如同被蚊子咬了一样。

    “有病?拿雪扔我干什么?”唐不知不悦道。

    赵锦长着一张国字脸,眉心很宽,所以显得粗枝大叶的。他就住在唐不知他们隔壁寝室,除了勾引女生,此人的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牌,经常跑到其他寝室串门,“打牌不?一缺三。”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沉默地走到一块岩石边,把手里的雪捏碎了撒在地上。然后弯腰抓起一把雪,再捏碎了扔下去。

    唐不知懒得理他,打算继续看星云,却听他啐了一口道:“妈的,遇到坟地了,他们要接着逛!我说前面可能不安全,回去吧,要是碰到鬼魂咋办?他们也不听,还笑我胆小。这是什么话,老子胆小?——没这回事。正常人谁大晚上会在坟地转悠啊,说不定人家正在睡觉呢,咱们在那儿瞎扯皮,不是对人家死者的不尊重吗?”抬起头看着唐不知,“你说是不是?”

    “哈,你不就是胆小吗?”白他一眼。

    “操你妹。”

    “我妹操你还差不多。”唐不知啧啧两声,“赵锦,原来你怕鬼啊。不过你真傻,要是真有鬼,你回来也不安全啊,还不如跟着大家好对付些。”

    赵锦摇摇头,“没这回事。”在你这边可比他们那儿有安全感多了。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不想暴露他真的在害怕。

    这里地处偏僻,极目远望也看不见城市的夜景。寂静下来的时候,还能能听到风吹过芒草茎叶的沙沙声。所以显得有些阴森。上山之前,他们每人都带了一根手电筒,但灯光只能照亮五米左右的的范围。这让赵锦有些不安。

    “虽然山顶这一块是笔直的,也没有什么灌木,但我总觉得周围藏着什么东西。”

    赵锦眼望着漆黑的前方,一副紧张兮兮、疑神疑鬼的样子。

    为了给自己壮壮胆,他开始没话找话说。

    后来,不知怎么的,赵锦提到了他的一个朋友。他们俩曾经是他的很铁的哥们儿,但不久前绝交了,因为那人做了一件很对不起赵锦的事。

    ……

    在银行,唐不知遇到的同学就是赵锦。虽然赵锦和唐不知一样,年纪都未满三十岁,但赵锦掉发和发福有些严重,看起来便比唐不知苍老许多。

    交谈后,唐不知得知他六年前申请了教师资格证,现在在市里一所重点高中任教。他的女朋友还是大学时那位,但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两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结婚。比较不幸的是,赵锦那个已经绝交的朋友也在这所学校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