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茶盯着被挠成鸡窝头,浑身都是泥巴的脏污男人看了又看,惊呼:“小宋官!”

    小宋指导员是个小官,香茶简称小宋官。

    要不是香茶喊,一旁的刘奋斗差点没认出来。

    “我的亲娘嘞。”刘奋斗想笑,但不能笑,只能憋着。

    “小宋同志,你这是咋了?”

    被刘奋斗扶起来的宋秦脚步虚浮,崴了脚的眼镜框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模样十分滑稽。

    即便是这样,宋秦也没有松开抓着钢笔的手。

    “这是我的笔!”

    受够了乡野顽童脚踹的宋秦气不过大声咆哮,被揍得青紫的嘴唇颤抖不停,表情极度委屈。

    欲上前夺笔的孩子们哇哇大哭,有家长心疼孩子,忍不住啐了一嘴:“小宋同志真偏心,送给美玉就没事,我家孩子拿着玩玩而已,我的天老爷,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宋秦看向美玉,他想质问美玉这笔哪来的,他分明没有送,为什么就到了她的手里。

    美玉眼神闪躲,笔是她在胡家窗台上拿的,她以为这是宋秦哥哥给她买的礼物,她提前拿了应该没事吧?

    可就目前看,好像不乐观。

    刘奋斗当了多年的大队长,看一眼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宋秦是上面派来的指导员,不能得罪,何况人家确确实实受了委屈。

    “把赵老二和郑桂兰找来。”

    得知女儿偷了宋指导员钢笔的郑桂兰拉着刘奋斗解释:“笔是小宋同志送给我家美玉的,她没偷…”

    刘奋斗翻白眼:“难道小宋同志还能冤枉她不成?”

    郑桂兰觉得天都塌了,她去求小宋同志:“小宋同志,你说句话啊,你跟我家美玉不是好朋友吗?”

    宋秦接近美玉是为了掌握赵家的动静,现在他人就在瑶山大队,美玉这颗棋子可以作废了,何况他不屑和偷他笔的人做朋友。

    刘奋斗见状,冷哼:“小时偷针,大了偷金,领回去好好管教吧!”

    美玉就这样哭着被郑桂兰扯走了。

    一夜而已,美玉失去了她一向引以为豪的笔友,不仅如此,还成了偷钢笔的小偷。

    第二天美玉没来上课,学堂讨论的话题从香茶变成了美玉。

    刘奋斗很重视这件事,交代席季路好好的给学生们上堂诚实做人的课。

    美玉下午哭哭啼啼的过来做了检讨,香茶心不在焉抻着下巴听着。

    金凤:“香茶,你不舒服吗?”

    香茶摇头。

    来旺扭过头,他觉得小堂妹可不对劲了,来的路上一直朝大茶山的方向瞅。

    来旺想到他三叔藏在深山里的兔子,于是凑过来小声道:“放学我陪你去看兔子吧?”

    香茶‘啊’了一声,她不是在想兔子呀,她在想笔友哥哥交代她三天后去火车站草丛拿东西的事,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不过…

    “好哇。”她正愁没人陪她去火车站呢。

    大哥中午被奋斗叔喊去公社一直没回来,二哥散了学要去摘自家地里的茶叶,她一个还没茶树高的闲人实在不好意思让二哥陪她去火车站。

    门口铃铛一响,香茶背起小书包就往外边冲。

    一年级比其他年级的课要少,三点不到就放学了。

    一拐弯,香茶猛地刹住脚,大树下站着的是昨夜和美玉姐闹掰的小宋官。

    “香茶。”宋秦笑着上前。

    只他那张俊脸肿着可怕,上面又涂满紫黑的药水,一笑,十分的诡异。

    香茶握紧的小拳头贴着裤缝,她不太喜欢小宋官看她的那种眼神。

    唔,怎么说呢。

    香茶撇了眼身边的来旺哥哥,有了,小宋官看她时就像来旺哥哥盯着她家的兔子一样。

    不用猜都知道这人肚里藏着坏主意。

    来旺脑子一根筋,宋秦笑着问他们去哪,来旺张嘴就说:“去大茶山。”

    宋秦扶了扶断了半边脚的眼睛:“我正好也要上山,要不一起吧?”

    香茶戒备地看着宋秦,支吾道:“小宋官,我们不顺路的…”

    来旺点头。

    宋秦:“小宋官?香茶这是喊我么?”

    香茶嗯了声,拉长声调稚气说道:“小宋指导员是个小官~”

    宋秦挑了下眉,笑容放大。

    不愧是那人的女儿,一样的爱给别人取各种奇奇怪怪的昵称。

    趁着宋秦在那傻笑,香茶拉起来旺就跑。

    一口气爬到火车站,香茶累得喘个不停。

    头顶小揪揪被路上的树枝打散了,湿哒哒的头发随意地松在肩膀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水,这时天边的火烧云霞光四溢,浮光散在香茶脸上笼罩出片片绯色。

    来旺:“香茶,你扎头发的橡皮筋没了。”

    香茶捋了一把紧贴着脖颈的半长头发:“好像是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