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同前一天相同时间的夜晚,炭十郎结束了祭祀。

    灶门葵枝连忙迎了上去,和希抽空回到医疗室拿了些药材,让炭十郎泡温泉的时候一点一点喝了。

    这就导致一觉睡醒感觉颇为神清气爽的炭十郎惊喜不已。

    和希又细细地诊了下脉,结果只能暗自叹气。

    没有病症,却全身都是毛病。简单来说,就是身体亏空,器官提早衰竭了。

    他抬眼对着炭十郎欲言又止......

    “我对自己的情况比较了解,有什么您但说无妨。”炭十郎还是笑得那么无霾,就算轻咳不断,也从来没有对此有什么抱怨。

    “也没什么......”和希也没打算瞒着炭十郎,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和葵枝夫人的交谈他已经大概了解了炭十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样心志坚定心胸豁达的人,实话相告反而有助于患者遵照医嘱吃药。

    他提笔写下方子,语气从容了不少:“灶门先生其实是先天性虚弱造成的身体亏空,没有能完全根治的方法。”说着他抬起头,果然炭十郎依旧是那一副了然的模样,嘴角甚至还保持着向上勾起的弧度。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给您开的方子,是目前市面上不太常见的用来强身健体的药方。”他递给炭十郎两张纸:“药材多的那味方药效较温和,可以每天一到两服;而另一味方药性较强,不可轻易服食。”

    “药效温和的那一副对灶门先生的身体没有什么负效果,通俗来说,就是用来温养保命的一种手段。而另一幅,则是用来救急的,并且先生的身体会有负担,轻则头晕耳鸣,手脚使不上劲等,重则会导致咳血和其他情况。”和希解释道,手指却不停地敲击桌面,再三思考,还是皱着眉在较强的那味方中加上了一味药。

    这话把葵枝吓到了,她伸出手就想把药方直接扔掉。

    炭十郎快她一步拿起了那张药方。都说是救急了,他当然明白羽染和希的用意:“这是,用来刺激身体机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用的吧?”

    “是。”和希毫不避讳的与炭十郎对视:“毕竟很多时候就是这一口气没有撑过去,从此就离开了这世间。”

    炭十郎想到了自己父亲去世时的样子,恍惚了一瞬。

    “咽气咽气”咽的就是最后那一口生气,前一刻还睁着眼的一个人,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去了。

    攥着药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不用低头都知道葵枝的眼里一定盛满了担心。

    此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跟了自己的女人了吧。有了这两张药方,哪怕是为了夫人,他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活的长久。

    炭十郎揣好药方,郑重的对和希深鞠一躬。

    灶门夫妇又歇了一天,于隔日清晨辞别了众人。

    临别前,和希还是有些不死心:“灶门先生是如何看待火之神神乐的?”

    “什么?”这个问题问的宽泛又突然,火神乐对于炭十郎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已经和习惯融为了一体,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识到羽染和希想问什么。

    “您......”他揣摩着和希的心思:“是问我对于火神乐的想法吗?”

    和希缓缓点头,舌头舔了牙齿好几次,一咬牙,问出了对于有信仰的人来说算是很大逆不道的一句话:“你会将火神乐传承下去,让你的孩子去学吗?我......我是说,如果就在你这里断掉......”

    “会的。”斩钉截铁的回答,把和希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不过炭十郎的脸上没有出现憎恶或者疑惑的表情,他只是郑重又严肃地解释道:“灶门家世代都是卖炭翁,火神就是庇佑我们的神明。这只舞蹈是从祖上传承了数十代的信仰,对于任何一位先辈,我,还有将来的后辈都意义非凡。”

    “只要灶门姓氏不断,”炭十郎的语气再次加重:“火之神神乐必将眷顾于它的信徒。”

    不由自主地,和希屏住了呼吸。而后,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搓了搓脸重新笑了起来:“是的,虔诚的信仰定然会传达诸位的信念。”

    没有再劝了。是了,就算火神乐是罪魁祸首,但对于将它当成信仰的人来说,精神反而比肉/体更重要。

    和希想起刚才往他救急的那张药方中加上了一味叫做“青石蒜”的药材,并将为数不多龙柱赠与他的青石蒜留了些可培养的苗子后全数赠予了炭十郎,指尖颤了颤。

    希望,青石蒜能带来奇迹。

    产屋敷宅邸没了外人,准时召开柱合会议。

    三位柱跪坐在庭院里依次汇报工作,耀哉时不时问一些问题或者做一些决断,和希侧坐在一旁充当临时记录员的身份。

    在新年这个喜气洋洋的节日里,就连汇报都变得轻快起来。

    这一年,对于鬼杀队来说,除了上一代主公去世的消息外,姑且算得上和平的一年,因为这一年鬼杀队的伤亡比以往少了很多。而对于耀哉来说,则是自己成长了许多,也有了新的家人与朋友——天音姐姐和杏寿郎弟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柱合会议结束后,柱们还有和希按照惯例去了演武场。

    和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久地苍生的背影,突然阴恻恻笑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半年前久地苍生刚听到他要一起和他们对打时,直呼他是不是发烧了。他可是看的很清楚,那副蠢极了的脸上写满了:“你脑子没病吧”这几个字,当时手心一痒没忍住,当头砸下。

    自那以后,三人的交手就变成了四人的切磋。

    他其实一直也没有主动隐瞒什么,只是觉得,反正自己也不怎么去前线,刻意提起自己的身手也没什么必要。

    不过新年新气象嘛......

    正好又因为前一阵子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脱离前线很久了,导致看待问题过于片面。要知道一个疏忽大意就会造成不可避免的损伤,现在反而是一个挑明自己身份的好时机。

    和希托了托自己的单边眼镜,一抹暗光从眼底飞速划过。他对着密门晃太点了点头,脚尖一点,犹如一只仙鹤轻盈跳起,几个起落间就率先到达了演练场。

    “他怎么了?”久地苍生挠了挠脑袋,疑惑的看向其余二人,只得到了一个同不理解的槙寿郎的耸肩。

    而密门晃太心脏突然不规律的加速了起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右眼眼皮狠狠一跳,他缓缓扫过戟柱炎柱的脸。

    不会吧不会吧!

    内心的小人疯狂的尖叫起来,如果能够心情具象化的话,此刻的密门晃太绝对和蒙克的呐喊一个模样。

    他知道和希很强,也知道和希是一只鬼。但他不想和解封的和希对上啊!和希的血鬼术,过于作弊了!

    是什么让他决定今天解封的?

    水柱停下了步伐,周身的气势一下子沉淀了下来。他没有学着和希略过上空前往演武场,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手也搭上了日轮刀。

    “如果你们不想直接失去意识的话,从现在开始,警惕性调动到最高!”

    虽然不知道和希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能帮两位同僚做到的,只有提前打个预防针了。

    炎柱和戟柱被水柱的紧张感染,都没来得及询问什么,立即进入了备战状态。现在也没空解释了,三个人停在了演武场门前,水柱对着二人点头。

    杏寿郎和久地苍生对着大门就是一劈。

    大门应声而碎,二人正待往里冲,向着两边爆开的大门缝隙中突然钻出一抹寒光。

    靠前的戟柱条件反射用戟进行格挡,但那股强劲的力量还是压得他不停后退,胳膊肌肉爆起,不得已用了一个巧劲,原地旋转一周卸掉对方的力道弹跳到攻击范围之外。

    这是,杀意!

    久地苍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不可大意!”槙寿郎补上了戟柱的位置,水柱辅助炎柱来了一招水火二重奏。滔天巨浪与漫天火焰罕见的融为了一体,四周的温度一下子与那火山的熔浆不相上下。

    联系到密门晃太突然的紧张与警惕,戟柱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时间紧张,他只猜到了和希今天可能想要好好打一架,就被唤到了战场上。

    “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过来!”

    本来说好的一对一对练完全变成了一打三,一阵刀光剑影,三人却连门都能进去。

    密门晃太勉强用刀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槙寿郎和久地苍生却被直直甩了出来,噗通两声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不小的尘土飞扬。

    二人一个鲤鱼打挺,牢牢盯着大门里面。

    和希右手握着一把很普通的日轮刀,没有戴眼镜的半边侧脸遮挡在阴影下,单框眼镜反射出让三人心悸的光芒。

    “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羽染和希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连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在二人警惕,密门晃太呲牙的表情中缓缓摘下了眼镜。

    那只灰白色的瞳孔头一次暴露在戟柱和炎柱面前。

    “吾名羽染和希,是一只,鬼。”

    ——锵!

    刀戟相交,和希抬腿果断一个飞踢。

    ——铮!

    戟柱被踢飞,炎柱替他接住了砍向心脏的一刀。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炎柱和戟柱现在面上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救了他们一命,这会怕不是已经成了两个废人了。

    和希下手完全没有留情,令人窒息的杀意毫不掩饰。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我会让你们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