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视了另外三人,最后不放心地跟卓亦签确认道:“你没喝过肉汤吧?也没吃粥吧?”

    “当然没!我这人最大的有点就是听从指挥服从分配,让我吃肉我绝对不喝汤……你到底想说……”

    卓亦签说着说着自己脸色先一白,几欲作呕道:“您甭说了,呕……”

    尹深看了他一眼:他呕得着实晚了些。

    “所以这是世界的主线吧?”尹深勉为其难地腾出一只手给干呕的卓亦签敲背,边分析道:“丈夫并不在意这个家庭,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还一心向外跑,反而是女儿深陷其中,无法得到救赎。

    如果这是主线,那么小松八成就是心脏。而她的心愿……是杀死继母?不对啊,继母已经死了啊。”

    大家沉默了片刻,盛延说道:“以一个小孩子的视角来分析,在她把继母放进布蛹的那一刻,继母就等于布蛹,第一个布蛹被烧掉了,但是……”

    “但是我们又造了一个新的出来,”卓亦签终于不再呕了,囫囵个骂了句:“我们真特么的多管闲事!哪个家伙提的做布蛹的馊主意。”

    尹深也道:“所以等血社火流程彻底结束,就是一切的终结?”

    “不对,”李陵舟沉吟片刻,说道:“尹深,我记得你说关经艺的尸体上缠着绷带?”

    “是……”尹深说道,另外一条线索在他心里穿了起来,有关于绷带的一切。

    从最初社火节上一闪而过的缠满绷带的小孩,再到第一天夜里外出看见伫立在路中央的杜阳身上飘着的绷带,回家时小女孩对尹深身上气味的怀疑……

    “小女孩一直在找她的弟弟!”尹深终于想通了其中关节,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陵舟说道:“她目睹了继母是如何杀害弟弟的,所以对苹果怀有恐惧,也看到了继母用绷带固定好弟弟的头颅。

    在她看来,或许这是对死去之人的一种救护。于是当她每天夜里偷偷溜出来找弟弟的时候,看见了死去的人,便会如法炮制,也为他们缠上绷带。”

    这颗心脏,着实是善良的。除了对待继母之外。

    其实她对自己的父亲的感情一定也很复杂吧,父亲对家人的漠不关心,连她都看出了缠着绷带的弟弟已经不在是“弟弟”了,可父亲却视若无睹。

    她每天夜晚出门游荡,她父亲的去了哪里,心在哪里,想必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尹深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姑娘。”

    “别乱同情别人了尹深!”完全没有代入感的卓亦签试图把尹深摇醒:“同情同情你兄弟我吧,我感觉我身上不太对劲啊。”

    “你又咋了?”尹深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不一样的,便道:“你下次进来的时候把你的眼耳口鼻都堵上算了,就找个麻袋,全罩住,眼不见心不烦,省的一会儿晕血一会儿吐的。”

    “你还嫌弃我了是不是!你个喜新厌旧的白眼狼!”

    尹深困惑了一瞬:谁是新?什么旧?

    “哎,我不跟你贫,我真觉得不对劲,皮肤有点痒,你看看我是不是被虫子咬了。”卓亦签道。

    他们穿的当地村民的衣裳,都宽大漏风,也不排除有蚊虫不看路钻进人衣服里面吃大餐,卓亦签挠了几下后背,干脆把衣服撩起来背过身去给他们看。

    顿时那三个人呼吸都一顿。

    “我没摸到包啊,咋回事,有东西吗?”

    这问题让人有点难回答,他背上非常平整光滑,连个蚊子腿都看不见,但是又不能说完全没有“东西”。

    “签儿,”尹深想了下怎么说才不会吓着他:“你这两天洗澡了没啊?”

    “啥?当然啊,进来第一天我浑身啥样你看见了的,怪恶心人的,我都快把自己给擦破皮了。”

    尹深瞧着卓亦签腹部上也已经有了痕迹,但手腕和脖子上却都没有,便道:“赶紧放下,谁想总看你后背了,什么都没有,你老老实实等着从这儿出去,然后洗个澡……”

    “没有么?”卓亦签耸着脖子把衣服放下了,愤愤说:“必须洗,我要包场洗,洗一天一夜!”

    尹深给盛延使了个眼色,盛延微微点头。

    卓亦签的身上出现了社火装扮的痕迹,这痕迹从他皮肤内部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像无数条盘根错节的蚯蚓,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尹深和李陵舟渐渐落在后面。

    “今晚我想和签儿一起住。”尹深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李陵舟看了他一眼,道:“治标不治本。”

    “那你有什么办法?”尹深一直攥着拳,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不正常地颤抖:“小女孩想找的是他弟弟,他弟弟最有可能出现的场合就是社火节,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求求班长,咱们东西都准备地差不多了,也许明天就可以抓到他。”

    “尹深,”李陵舟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叫他的名字,沉着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安抚的意味,他说道:“没那么简单的。今天才第三天而已,我们才刚刚窥见主线,可以理解为刚开始。你想想看村民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线是何种用途?”

    “你说过,可能是……死亡规则。”

    “没错,所以我们先去弄清楚规则。”李陵舟说道。

    隐约有所预感的卓亦签回头看了一眼,被盛延拽着继续朝前走。

    尹深轻轻咬着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卓亦签从小就是他们福利院里运气最好的小朋友,分发可乐时总是他能喝到再来一瓶,这么幸运的人,绝不可能以那种他最受不了的方式离开世界。

    “要不要……”尹深斟酌再三,瞄了李陵舟两眼,莫名其妙有点紧张,问道:“我帮你也看看?”

    李陵舟的装扮全在背上,就算照镜子都不一定能看到。但这话问出来尹深自己又莫名觉得几分尴尬,他本以为李陵舟会拒绝他。

    然而侧头看时,李陵舟细长的手指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尹深感觉喉咙一紧,紧接着李陵舟便把上衣半脱下来,露出半个背部。

    不是第一次看了,况且又是男人。尹深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奇怪,为了掩饰尴尬,他在李陵舟肩上拍了下,说道:“安全。穿上吧。”

    李陵舟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波澜不惊的。

    日落后老婆婆照例为死去的关经艺举办了送行仪式,没有因为他是外乡人就草率敷衍,全乡的人都出来为他敬送行酒。但是不远处却吵吵嚷嚷,混合着咒骂。

    “有人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