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比喻令人不由得想到这座指挥塔本身便是个有生命的实体,墙壁里面流淌着血液。

    “还有几层?”盛延问。

    李陵舟道:“再两层。”

    他们分析如果塔里有“怪物”居住,那么想必就是在最顶层了,毕竟按照国际惯例,公主和怪兽都是住楼顶的。

    而当他们走上最上面一层,猜测已然得到了证实,这里装饰都和下面不一样,地毯的材质十分细腻,墙上挂着画框,十分讲究。

    整整一层只有一个房间,房门关着。

    李陵舟走上去轻轻转动了把手,居然一下子便开了。

    透过门缝,从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不会真的有个怪物住在这儿吧……”尹深极小声地说道。

    屋子里漆黑一片,还有一股子怪味,像是长期腐败的环境下被反复洒了酒精。但通风很差,酒精难以挥发,长期积淀下来,简直催人作呕。

    “就这么进去?”盛延又道:“万一不是怪物呢?”

    确实如此,如果里面真是个怪物,杀掉了事,但如果里面是个人呢?该怎么办、怎样做灯才会亮?

    “留两个人在外面。”李陵舟说道,于是最后面的卓亦签和凉云留下来看着门,剩下的人进到屋子里,慢慢适应着里面的黑暗环境。

    而就在这时,呼吸声停住了。

    里侧的房间里传来床铺吱扭吱扭的声音,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叫。

    四个人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等着里面安静下来,谁知却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为什么不进来?”

    随着他讲话,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失手打翻了水杯,有些懊丧地边咳边嘟囔。

    被发现了?

    “喂,你们这些家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是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进来帮忙就在外面站着?关门需要那么久?你是被粘在了门框上么?里昂——今天是你么?”

    “不是他。”尹深捏着嗓子回了一句。

    心里有苦难言,尹深是最后进来的,“粘在门框上”的可不就是他么。

    想来这房间里乌漆嘛黑,里面的家伙应该是通过声音判断的,也不知能否蒙混过去。

    紧张地等待着,数秒后,里面的人又咳嗽了一番,才说道:“算了,我也记不住你们几个新面孔的名字,来吧,进来帮我。”

    黑暗中,李陵舟抓住尹深的手。

    尹深犹豫了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后抽手出来,朝他们比了个嘘,然后单独走了进去。

    “几点钟了?”里面的人再次开口问道。

    尹深也不知道几点,随口胡诌道:“六点半。”

    “怎么越来越晚……”那人说道:“把我桌子上的东西拿来。”

    桌子?在哪?什么东西?

    尹深有种蒙眼睛捉迷藏的感觉,其实屋里也不是全黑,但他也只能看到物品的大致轮廓。

    摸上书桌,最大的东西是个有些粗糙的圆形东西,有点像……

    斗笠!

    尹深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一目五先生的斗笠。

    尹深把斗笠拿起来,硬着头皮递过去,床上的人接过后窸窸窣窣地戴好,才说道:“好了,开灯吧。”

    灯在哪?

    尹深欲哭无泪,他只得象征性地朝去墙上摸索,摸了半天,忽然灯自动亮了。

    门口李陵舟的身影一闪而过。

    “还有人在外面?”床上的人问道。

    “是……”尹深捏了把汗:“他……跟我一起进来打扫……”

    “哼。”那人嗤笑了一声。

    尹深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人,确实是个人没有问题。但他却是整个房间里腐败气味的源头,尹深忍住想吐的冲动,只见他头上戴着那顶斗笠,斗笠是特制的,材质很精细,且垂下来的是两层丝绸,灰色,很难看见里面人的长相,同样那人也看不见尹深。

    这让他松了口气。

    这房间是总统套房的结构,卧室很大,书桌也在这边,墙上挂着一排制服,以及各种奖章合照,照片上的人尹深见过,正是那位副市长。

    这位长官准备下床了,不耐烦地咳嗽一声示意尹深帮忙。

    尹深回神,把墙边的轮椅推过来,然后屏住呼吸去搀扶他,谁知他的重量极轻,看起来鼓囊囊的身材却没多大份量。

    而当他的脚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时候,尹深差点腿软。

    那根本不是腿,而是两截骨头。

    像是被野兽啃食过似的,光秃秃的两截骨头,从脚踝处一直延伸到小腿的一半,只有骨头,再向上则挂着碎肉,已经没有血能流了,脓疮糊满了断面。

    尹深也是见过许多病人的,但没有哪一个是他这般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