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给它们找个家,”牧承也点燃了一只烟,缓缓地吸了一口,说道:“我跟我女朋友都爱狗,她曾经说,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当一只流浪狗。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想去哪就去哪,想爱谁就爱谁。我当时问她你要爱谁,她说,当然还是爱我。”

    牧承也侧耳听着一门之隔,里面狗子们焦急的哼唧声,又说道:“这些流浪狗都很爱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她。所以我一直收留它们舍不得送走。”

    尹深心里跟着揪了一下,他说道:“那现在,你……该不会……”

    牧承也道:“放心,我不会回渡口去了。这么多年来,我都活在过去里没有出来过,但是现在,我想我可以向前走了。

    你们也是,人生不断选择,就是不断取舍,希望你们得到的永远大于失去的……开门吧!我的狗都要开始咬门了。”

    现实之中少有完美,但遗憾和缺陷也正是现实的迷人之处。

    不久前,尹深把满地的祖宗从牧承也家弄过来的时候还有警察帮忙,现在要赶回去了,只能三个人赶,跑了几趟下来,家里终于没有狗了。

    尹深草草地收拾了一下,瘫坐在沙发上,这一天实在太耗费体力,他只想两眼一闭直接入睡。

    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即便李陵舟靠近过来,也依旧无法弥补这种怪异的“少了点什么”的感觉。

    沙发明明很大,李陵舟偏要像两只海豹一样跟尹深叠在一起,压得尹深呼吸不过来才稍微朝旁边让了让,他捏着尹深的大腿,问道:“累么?”

    “嗯,”尹深闭着眼说道:“再稍微重一点,对对,可以的,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去洗个澡。”

    腿上的舒适感停住了,尹深试图翻身,却被李陵舟拽了起来。

    “你先去。”尹深道。

    李陵舟道:“一起去。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凉凉的气息打在他耳边,困意被吹走了大半,耳后的皮肤有种热腾腾的烧灼感,尹深抬眼看见李陵舟白玉般的耳廓,伸手摸了摸,果然也是凉凉的。

    心里天人交战,双人浴可以有,但是今天实在太累了……

    忽然间,尹深的动作顿住了,他在李陵舟试图抱他的前一刻,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一只刚上了发条仍在地上的玩具,尹深弯着腰在各种角落里找了一圈,又回到沙发上,茫然道:“糯崽呢?”

    可不是少了些什么么。

    “不会是趁乱……也被运到牧承也家去了吧?”

    尹深懊恼道,他这直觉,果然就从未出过错。

    第113章 蓬莱会所(10)

    风猎猎作响,像是几千把刀子齐刷刷地嗡鸣。脚下有一座黑色的城墙,墙面上斑驳的痕迹不是经年累月留下的青苔,而是散发着腥味的血迹。

    城墙十分高大,在雾气之中似乎没有边际,只剩下脚下的青石板,一块又一块,严丝合缝地组成这座坚固的堡垒。

    他就站在这样一座城墙上,世界很安静,只有风在叫嚣,扑面而来仿佛带着呻丨吟,他俯视着脚下,十几米的高度令人不由自主地眩晕。但是更为触目惊心的是城墙之下满地的尸首。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活人,他喘着气,试图挣脱这场炼狱。

    ……

    悠长、悠长的呼吸。

    尹深睁开眼睛,感受着熟悉的天花板,他再一次成功地从这场窒息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像是摆脱不掉的鬼压床,尹深从成年起,每隔一段时间便总会做这个梦,相同的视角,相同的场景,都是他独自一人站冰冷的城墙上俯视一地尸首。

    最开始梦见时,他吓得不轻,再加上那种重重的压迫感,以及在看到尸首之前无论如何也醒不来的无力感,使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身上都挂着佛珠。

    但是一回生两回熟,梦见个十次八次之后,他便已经适应这个讨厌的梦境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去感受那种凄惨和绝望,感受得足够多,才会从梦里清醒过来,开始他没什么不同的一天。

    但是这一次不同。尹深侧头想换个姿势,却发现李陵舟在他头顶上看着他,眼神困倦之中透着担忧。

    “没事,鬼压床。”尹深喃喃说道,滚进李陵舟的手臂弯里,而这一动,牵连着后腰又酸痛起来。

    李陵舟擅自对号入座:“我压着你了?”

    “噗……”尹深笑道:“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反应很大吗?”

    他每一次都是一个人从梦境里醒来,便有点好奇,只听李陵舟说道:“一直在抖。就像开着震动模式。”

    “啊?”尹深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我这么累,不行不行,这下彻底没电了。”

    李陵舟贴上来,对此表示了一番可惜。被子里光滑的肌肤相贴,尹深顿时接收到李陵舟图谋不轨的信号,把他的手从自己身后拿开,说道:“哥,第一次啊,饶了我吧。”

    李陵舟贴在他腰上揉了揉,过了手瘾才说道:“行吧,那就抱一会儿。不过,你梦见什么了?”

    尹深想了会儿,说道:“不太好的东西,好像是个古战场。是战后,场面有点惨。”

    “那你在梦里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我就看着,看着脚下烧焦的土地,还是我的子民——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梦里就是这么一种心境,是不是很奇怪。”

    “存在即合理,”李陵舟说道:“其中的意思,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希望不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你们不是常说,梦都是反的吗?”

    “倒也是,那我做了十几年的噩梦,是不是该一次性弥补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