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李陵舟说道。

    被子里的温度很高,眼看着已经入夏了,尹深贴着热乎乎的男朋友惋惜地想。

    虽然说人是跟着回来了,可制冷功能却故障,简直失去了巨大的乐趣。

    制冷故障也就算了,发热性能还持续走高,昨晚的触感仍清晰地停留在身体上,像一根烧制过的烙铁,热得两人做到最后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不得已换掉了狼藉一片的床单才入睡。

    “现在几点了?”尹深舒展了一下身体,看着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却不愿意伸手。

    他干嘛要伸手?谈恋爱的人是没有手的。

    果然李陵舟心领神会,他替尹深看了眼,说道:“十点半。”

    “啊……”尹深道:“完了,糯崽肯定饿死了。不过狗子还真记仇啊,我不就是不小心把它给送走了么,再说我们不是当天晚上就把它接回来了,这下可好,回来两天,依旧不想理我。”

    当然,尹深可能忽略了他跟李陵舟接儿子回家时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的时候,来自崽的怨念的眼神。

    如果是往常,糯崽绝对不允许自己被饿到十点以后,早就过来扒床挠门了。

    如今的清静,或许一半要归功于两人的疏忽。而另一半,还要考虑一下李陵舟的震慑力。

    “你去喂喂它,”尹深提议道:“说不定在它眼里,是因为你来了这个家,它才被送走的。所以要发脾气,说不定是在宣战:它跟你,这个家,只能留一个——你去多喂喂它,加深一下感情。”

    李陵舟怔了下,说道:“它只是一只小狗而已。”

    “我知道啊。”

    “小狗是不会有这么多坏心思的。”

    “你知道?你养过狗还是我养过狗?”多年的养狗人翻身起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行行行,我去跟它讨个脸熟,你再睡会儿。”

    李陵舟扯过被子来盖住尹深露出来的一截肩膀,动作很轻,跟尹深盖住自己完稿的画板时动作如出一辙。

    李陵舟离开后贴心地带上了门,尹深仿佛被拆开重组过一遍似的,明明胳膊腿都不想动,困倦得不行,但是眯眼赖了会儿床,却越来越清醒了。

    李陵舟迟迟没有回来,尹深好奇他莫非是跟糯崽进行深入沟通和交流去了,翻了几个身,便从床上爬起来。

    窗帘拉开,天气格外地好,阳光刺眼,已经很有夏天的味道了,院子里养的那几盆花,可以先搬到空地上去好好晒晒太阳。

    想到这里,尹深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匆匆收拾后推开门,走了几步却发现家里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昨天晚上从楼梯上就开始脱衣服,随手扔了一地,可如今干干净净的,这倒有可能是李陵舟顺手捡起来的,可他总不至于贤惠到还拖了地板吧?

    关键是拖得还怪干净。

    糯崽的饭盆里剩个底,是崽一向的习惯了,吃饭总是喜欢剩一点。沙发也被挪动过,地毯上一大片啤酒渍也不见了。

    茫然片刻,尹深走下楼去,听见院子里有笑声,过去一看,居然是清扫的阿姨在拉着李陵舟说话。

    尹深拍了下头,完全忘了这码事,阿姨每隔十天会来帮他打扫房子。

    而李陵舟刚下楼时想必更懵,偏偏这阿姨又热情,尹深来到院子里,正好听见阿姨热火朝天地问李陵舟老家哪里家里几口人种了几亩地。

    “哎!小深!原来你也在家啊!”阿姨爽朗地叫他,活已经做完了,几盆花花草草在院子中央排排站了,阿姨又道:“刚才可吓我一跳呢,怎么忽然间房子里换了个人,原来是你朋友,这小伙子可太能干了,看看,这么大一棵发财树,自己搬过来的!”

    阿姨夸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尹深跟着笑了笑,赶忙拯救自己男朋友,说道:“刘阿姨,今天来的真早呀。”

    “我一会儿要去看我闺女,就想着早点来——其实也不早啦,你们吃过饭没有?我给你们做点!”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两个大小伙子,怎么能随便吃点呢?来来,我去给你们煮个粥!”

    刘阿姨十分麻利,尹深和李陵舟相继洗漱的功夫,一锅粥加两个小菜就上桌了,刘阿姨做好饭之后匆匆忙忙地离开,剩下井井有条的一栋房子和饭桌上呼哧呼哧狼吞虎咽的两个人。

    “这位阿姨,是你亲人?”李陵舟吃饱之后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调调。

    尹深笑道:“她是家政阿姨,一个朋友介绍过来的。我哪有亲人啊。”

    李陵舟看着他,说道:“正好,你也没有亲人,我也没有,我们两个互相就是对方的亲人。”

    尹深怔了下,“亲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经常会听到朋友和同事讨论家里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各种姑姑婶婶三舅五叔,听得他头大,根本捋不清楚这些亲戚关系。

    如果哪天突然告诉他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那么他还得像背课文那样去背诵突然多出来的亲戚称呼。

    这样想想,独自一个人的话,倒是省去了许多烦恼。

    只是心里会因此而感觉有所缺失,而现在,李陵舟的出现,正在弥补这一块缺失的部分,就像李陵舟说的那样,亲人,他们或许本该就是这样的关系,李陵舟本来就该填补在他身体和心脏的空缺处的。

    话音从耳畔流淌而过,却像是熨帖过他的灵魂。

    尹深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对,我们就是对方的亲人。”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从没得到过的话,也便不会去想,而一旦得到过,就开始疑惑,自己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呢。

    温馨美好的时刻,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来打扰,尹深的铃声是昨天李陵舟无聊鼓弄手机时随手录的糯崽的一段吠叫。

    于是铃声一响,桌子上的两个人愣了半晌谁都没反应过来,反而是院子里玩的糯崽跑进来,检查主人是否有了其他狗,然后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家里有狗了啊?”尹深看向李陵舟说道,把他也一语双关了进去。去拿手机的时候又顺路把糯崽拽进怀里来强行撸头。

    “是我啊——好久不见啦,凌姨,我也是打算最近去看看你们呢,还有院里新来的小朋友,应该都不认识我了吧?哈哈——是的,一切顺利……”

    然而他接着接着电话,神情却变了。

    糯崽感到压力没有了,但是它却没有逃走,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尹深,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耳朵都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