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外头一阵喧哗,陈查有些惊醒看怀里的靳海棠沉睡着不想高声唤人,正要抽身起来,外头校尉急喊:「爷快醒醒,西北角粮仓着火了。」

    刚运来的粮草若是烧尽了,可不是小事啊,十万大军吃什么。陈查忙抽出胳膊,匆匆穿上衣服奔出帐子去,对校尉说一声:「我去看看,你们俩别乱。」

    眼看着西北角腾腾的火光,浓烟滚滚得冒出来,半边天要烧红了似的,士兵们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救哪里好,都往粮仓那儿跑,不一会儿韩重亲自带人过来,所有大将都出来了,水龙队组织起来,一桶桶一盆盆的运水,连高桐都带人站的远远的看,韩重慌乱中看见陈查在人群里呼喝,对着乱作一团的士兵左踢一脚,右拍一掌的,韩重皱眉让人把他叫过来。

    「你在这里,谁去看守靳海棠,嗯?」韩重厉声问。

    「我安排了校尉了。」陈查忙说。

    「赶紧回去,出了事,唯你是问。」韩重低声吩咐陈查,陈查看了眼火光,往自己营帐里去。

    陈查刚走,帘子一开,一个校尉拖着门口看守的两个校尉进来,那两个人昏死在地上,靳海棠看他,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孔。那人打量他一眼蹲下去剥那校尉的衣服,上前把衣裳扔到他怀里说:「赶紧换上,趁乱,走。」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说话不清楚。

    靳海棠忙起身穿了,身上紫红一朵朵的,脸不由得一红,背过身去。等靳海堂换完了衣服那人把地上一具昏死的光溜溜的校尉拖到榻上,盖上被子,跑到门口掀帘子看外头无人招手让靳海棠跟上,四下里钻黑影往外溜,偷了匹马牵着,悄悄潜到军营门口,蔽在一个营帐后,回头拉下面纱,藤盔压得低低的,露着鼻子以下,普普通通一张脸,对靳海棠说:「我把营门口的人引开,你见机行事,出去后要往哪里走,自己看着办吧。」

    靳海棠刚想问他为何要救自己,他已经窜出去,嘴里含糊着冲营门站岗的士兵大呼小叫得喊:「快去啊,粮仓火太大,元帅说救火要紧,快。」守门的十几个人犹豫了下,为首的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元帅有令也不敢不听,安排了四个人留下,带着其余的人向起火的粮仓奔去,那校尉上前,把四个人叫拢在身前,低声说话,没见他如何动作,只见四个人软软地倒下,那人回身冲黑影里的靳海棠一招手,靳海棠牵出马来,翻身上去,虽然屁股甸在马鞍上疼,也顾不得了,摘下马鞭,猛抽,马儿四蹄翻飞,奔出营去,擦身之间,靳海棠还不忘冲那人抱拳,刚想说声,救命之恩,日后容报,那人已没了踪影。

    靳海棠没命的奔出南越军营,跑了十几里路,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回到骆野营中最是安全,当下不作他想,直奔北晋军营。

    帘子一掀,陈查帐中又进来两个黑衣人,眼见榻上一个人趴在那里侧头冲里,露着肩膀盖着被子,两人眼神儿一对,上前,把人一翻,不由得吃了一惊。一人低声说:「怎得是陈查的贴身校尉。」另一人低声说:「搜搜看。」两个人转了一圈就发现木榻下头还藏着一个校尉,都昏过去了。一人道:「被人先下手了,赶紧回去复命。」他二人又把人原样摆好,溜了出去。

    陈查被韩重喝回,慢吞吞的走回营帐,一看门口没有人把守,心里突突的有些跳,在门口静了会儿,掀帘子进来,一看他盖着被子还躺在榻上,心里竟有些许失望。走过来,嘴角轻笑说:「莫不是真的欢喜被我上啊。」说话间已看出不对,榻上的人肩膀粗黑,头发梳着发髻,不是靳海棠的一头漆黑的青丝,掰过身来一看,是自己的贴身校尉,陈查龇着白牙笑骂:「也不傻嘛。」

    靳海棠远远的看见北晋军营,不知怎的脸上凉凉的,驾着马飞奔过来,守门的士兵看他身穿西齐的军服,挥枪堵在营门口。靳海棠「吁」一声勒住马,定定神大喊:「我是靳海棠,快快开门。」

    天冷风大,南越军营里忙到天亮才止住火势,火借风势,粮仓烧得殆尽,个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空气中散发出不算香喷喷的干炒豆子的味道,小江也来灭火,在韩重的嘱咐下却不敢施展武功,趁乱听见豆子被火烧得「噼啪」爆开,便捡些吃,味道还不错呢,及得扑灭了火,怀里揣了一大把,和众人一起站着看焦黑的粮仓,时不时地偷拿一把闷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韩重的脸色阴沉,身边站着耷拉着脑袋的陈查。

    帅营里站满了人,连阿青和阿夺也来了,阿夺穿戴整齐,这几天里脸上的红线淡的几乎看不见了,他一进帐子,先把帐中的人打量了一圈儿,人人都是心头一跳,觉得他看得是自己,随着他脸上的轻笑,不由自主地也笑了。

    陈查被打晕的贴身校尉在他授意下俱说是被人打晕是谁没看着,那守营门的士兵倒是看见了可找遍了整个军营,竟没找到那个长相普通的校尉。韩重还待要查问,「查什么查?一定是他做的。」高桐一指站在角落里的阿青,「他口口声声要你放了靳海棠,说要带他走,元帅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不是我。」阿青喊一声,接着昂头傲然说:「不过,海棠走了,我很欢喜得。」阿夺轻扯他袖子,低声说:「你莫要说话,越说越错。」阿青听他的,闭紧了嘴,却一脸的无惧。

    「你说不是就不是嘛?试问这军营里除了你还有谁和他有交情,哼。」高桐冷哼,对韩重说:「虽然是故交的徒弟我知道元帅明察秋毫绝不会偏袒他。」

    韩重看了高桐一眼说:「本帅自有分辨,阿青昨夜里失火时你在哪里?」

    「我在帐中,和阿夺一起。」阿青说。阿夺紧接说:「他睡得很香,我可以作证的。」

    「呵呵,你当然替他作证了。」高桐眼里冷笑说:「你二人来历不明不白,这个小的又在北晋军中待了两年,装神弄鬼的,说不定是北晋骆野的奸细。」

    「你胡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一个是阿青,一个是站在韩重身后的小江。阿夺冷眼看着高桐。

    「我胡说,呵呵,你们鬼鬼祟祟得来了,谁也不知道来历,还有,元帅我倒不知道,你的贴身校尉和他们也是旧相识啊,怎么现在这军中连个小小校尉都可以呼喝本相嘛。」高桐语气更重,咄咄逼人。

    韩重一笑说:「我的人我自会教训,不劳高相,不过这个私通北晋的罪名可是要有真凭实据的。」

    「真凭实据?!你只问他,这两年多是不是和靳海棠同出同入。」高桐指着阿青说,转手又指着阿夺说:「还有他,是不是在北晋军中待了两年,我的人可是查得清清楚楚。」高桐拈着白须说。

    帐子里的众人都看阿青和阿夺,阿青倔强起来,大声说:「是又怎样,我们不是北晋奸细。」

    「那,他们亲口认了。不是北晋奸细,你会如此护着靳海棠?!哼,人肯定是你放走得,你一听要用他胁迫西齐,就放火烧了粮仓,趁乱放了他,是不是?!」高桐厉声问,大喝一声:「来人那,给我把人拖出去斩了。」

    「慢。」两个人说话,一个是韩重,一个是阿夺。

    「高相,这样处置太过草率。」韩重忙说,「如果真是他们,他们也不会把靳海棠带回来了,本帅担保绝对不是他们做得。」

    「北晋奸细?!这个罪名可大了。」阿夺轻笑一声说,满帐的人都看他。阿夺走出来,一头青丝用缎带束在脑后,歪着头打量了下高桐,说:「你这个老头有意思,这么着急想我们死啊。」

    高桐冷哼一声说:「本相不和黄口小儿理论。」

    阿夺展颜轻笑,一时帐中人都觉眼前光华闪烁,满帐生辉,连高桐心中也赞叹,阿夺笑完说:「我若是取了骆野首级,攻下峦州,你可还说我们是北晋奸细吗?」

    帐中人交头接耳,韩重喝到:「你莫要乱说话,军中岂可儿戏。」

    阿夺对高桐说:「对了,他才是元帅,我只和他说话。」转身走近韩重说:「我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冤屈了,军中无儿戏,我和你立下文书,如果三日内取不来骆野首级攻不下峦州,我和阿青的人头就交给你,如何?」他晕生双颊,容颜不可鄙视,可言谈间却是生杀之事,让人心里恍惚间又有些凛然。

    「好,本相作证看你们两个小儿如何成事,来人,笔墨伺候。」高桐唤人。见阿夺主意坚决,韩重无法和他辩解,心里烦乱,万一有什么事如何向小江交待,转头看身后小江,却睁着一双春水大眼,满眼俱是兴奋激动的神色。韩重叹口气,心想,他哪里会怕呢,心里不定怎么盼着呢。思想间,阿夺已经龙飞凤舞的签下了生死文书。

    阿夺转头看了眼阿青,阿青正笑着看自己,阿夺抿嘴一笑说:「阿青,我让他给你做面大大的『雁』字旗,好不好?」

    阿青笑着点头说:「只要你欢喜。」

    十七、簧舌易解惑诡思难度测

    阿夺在帐中笑颜如花,身上是阿青的水蓝色皮袍,更映的肌肤胜雪,盘花织锦的袖口遮住了手背,左手轻将右手的袖口卷起,接过校尉递过来的狼毫,手腕提动,帐中众人都看他皓碗如雪,竟不知他写了些什么。「啪」阿夺把笔一扔,伸手揭起写的生死文书,眼梢扫了高桐一眼,嘴角一丝轻屑,转头看了眼阿青,阿青正笑着看自己,阿夺抿嘴一笑说:「阿青,我让他给你做面大大的『雁』字旗,好不好?」阿青笑着点头说:「只要你欢喜。」

    阿夺将文书递给韩重说:「元帅,白纸黑字,任谁也抵不了得。」

    韩重心下压着怒火,抬眼看他,吩咐校尉把文书收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阿夺看了两眼:「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自会调派兵将与你们差遣。」阿夺浅笑不语,冲韩重身后的小江眨了眨眼睛,转身走到阿青身前,拉着他的手两人目光相对。

    半晌,高桐冷哼一声起身说:「元帅,众将俱在此,三日后,看你如何收拾,哼。」拂袖而去。

    待得众人散尽,韩重吩咐心腹到帐外看守,帐中除了阿青、阿夺,只留下陈查、李棠和小江,陈查偷眼看看韩重脸色不善,讪笑说:「你们两个小鬼,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小江欢欣的过来,拍拍阿夺的肩膀说:「放心,师傅一定帮你们。」

    「帮他什么?」韩重从座上离身,走到小江近前说:「你老老实实得做你的校尉,这个和你不相干。要用你,我也勿需等到今天,哼。」

    小江扁嘴待要争辩,阿夺抢先说话。「怎么,我倒不知道,你就欢喜让他带着人皮面具站在你身后做你的贴身校尉嘛。」脸上带着调侃的玩味说:「你要他带到什么时候,等你得胜回京?回京后呢?染了头发,带着面纱,就这样过这一生嘛?」看看小江,自己找把椅子坐下,冲他说:「师傅,我看他对你也没多少真心,你还是跟我和阿青回去吧。」

    「阿重对我挺好的。」小江认真地想了想说。

    韩重最看不得小江这个样子,在外人眼里一副吃了大亏还不自知的表情,多看了两眼阿夺说:「我堂堂南越平王,哪里敢委屈了他,自会护他周全。」

    阿夺冷笑:「是嘛,可是就因为你是南越平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他堂堂正正揭了面具站在你身旁。」他俩人说话,阿青和小江都插不上嘴,陈查和李棠又不好插嘴。

    阿夺说中韩重心事,韩重心里叹息回身落座说:「谢你一再提点,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问你,为何放走靳海棠。」他话一出口,几人都是一愣。

    阿青很是欢喜,站在身侧,扶着阿夺的肩膀也不避嫌,在他脸颊上香了一下说:「真的是你吗?他辛苦帮我找到你,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元帅把他杀了的,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竟不知道。」

    阿夺横了他一眼,陈查和李棠互看了一眼,陈查笑笑说:「我以为是阿青,不过他是敢做敢当的,说不是他做的,我竟没想到会是你。」

    小江也跟着起哄说:「怎得你问我要人皮面具耍弄,是为了救那个花花啊。」阿夺低头不语。

    韩重冷声说:「你烧了我的粮草当真是干净利落啊,我只问你,为何要放他,为何要与高桐签下军令状,你当这战场厮杀是儿戏吗?随你任性而为。」

    阿夺知他心思缜密却没想到他这么快识破,不过也知道他袒护自己,现在军令状签了,他不帮也得帮忙,主意打定轻笑说:「哪个说我烧得粮草?谁个看见我放走的靳海棠?我放走他与我有什么好处?元帅莫要随意坑陷我,小心隔墙有耳,你们个个都知道我不欢喜他,我为何要救他?」

    韩重此时已知他心机深重,初时也以为是阿青所为,但阿青若真的做了,是会大声承认的人,另一个嫌疑就是高桐,可是见了阿夺顺水推舟的签了军令状,联想到小江说他把人皮面具要了去,再看高桐的表现,几下里一联系,韩重便知是阿夺所为,却真的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放走靳海棠,所有的矛头就会指向他二人,高桐势必不会罢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乐得签了军令状,韩重一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阿夺见他冷眼看自己沉思,勾勾嘴角说:「我说三日内攻下峦州,你心里也别不痛快,是显得你有些无能,可总比你在这里继续耗下去强呀,我这师傅虽然不太像个样子,不过我也不舍得他在这里跟你吃苦,早早解决了回京,岂不是好?」

    那厢小江还频频点头对韩重说:「是啊,阿重,我早就说了,把那个骆野一干人一古脑儿的杀了就完了,眼下阿青和阿夺也在,我们三个人做这些轻松得很,不就可以早些回家了嘛,豆子和肉干好难吃得。」阿青也点头赞同。

    韩重心里这个气呀,心想,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徒儿可真是难缠,你有他半分精明,我也不用操心了。当下招手让他过来,小江跑过来,韩重抱他在膝上说:「你杀过几人?也就是宰个野兽,打个野味,等你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候,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小江还是不明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韩重。

    「报——」校尉进来跪倒,小江忙跳下来,校尉说:「启秉元帅,北晋叫阵,点名要陈查将军迎战。」

    陈查一愣,心思一转,脸上有些笑意,对韩重拱手说:「元帅,让我去看看,看今次是哪个敢如此猖狂。」

    韩重命他点齐人马出营。他说话间阿夺起身对阿青说:「大清早的叫人出来,阿青,我要回去补觉。」阿青点头,两人牵手自往帐外走,几人看着他俩挑帘子出去。

    北晋换了一员大将,陈查带人排开阵势,自己拉紧缰绳走到阵前,坐下换了一匹白马,依然盔明甲亮,手中斜握着长枪,威风凛凛的。看着北晋阵前,大将牟青身后闪出一人,骑一匹青骢马,「泼剌剌」的急奔到近前,马上人身穿一袭雪白的狐裘,带着雪白的狐裘帽子,翩翩公子,却抿着菱形嘴,微黄细腻的脸庞一脸寒霜,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正是靳海棠。

    靳海棠一勒缰绳,马儿前蹄踢踏,在陈查近前停住。他龇着白牙,脸上还是那个轻薄的样子,勾着嘴角坏笑,头一次看他全副铠甲的样子,亮银盔甲更显得肌肤黝黑,迎着日光泛着健康地油光,一手提着长枪,一手勒着缰绳,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陈」字旗招展,说不出的英武。

    靳海棠脸一热,腿一夹马肚,拽紧缰绳退后几步。「陈查,你们不是要用本公子的人头胁迫西齐吗?哼,我今日里就回西齐了,等我秉明皇帝,我西齐和北晋铁骑定不会饶过你们得,等到攻陷南越,我定会找你,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马儿乱转,靳海棠控着缰绳盯着陈查。

    「你们联手,又当的什么,只怕不待你来找我,我就去找你了。你今日就回去吗?我看,你还是坐马车的好,骑马不辛苦吗?」陈查边说边不紧不慢地驱着坐骑近前几步,轻笑说:「我记得你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记得。」

    「你……」靳海棠脸腾的红了,「你莫要在这里逞口舌之勇,当真敢到西齐来找我试试。」

    两匹马交错两个人马上错了个身,陈查勒马回身看了他一眼笑说:「你放心,西齐纵使龙潭虎穴,我陈查也不放在眼里,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还不走,不怕我阵前掳你过来吗?」

    说话间手中枪不着痕迹的抽在靳海棠马腿上,马儿吃疼,「泼剌剌」向前奔跑,冲北晋阵前奔去,马上靳海棠回首看他。冷风中陈查勒马站定,一身的银白,只枪尖一尺多长的红缨随风抖动,脸上还在微笑却不是那轻薄了,渐行渐远,靳海棠回身冲入北晋阵中。

    「阿夺,咱们要做些什么啊。」阿青轻拍着趴在身上的阿夺问。

    「别吵,睡着呢,抱紧点。」阿夺小声说。「哦。」阿青应一声,伸臂揽住他,紧紧抱在怀里。

    夜里小江正在帐中激动地上窜下跳,摩拳擦掌,被刚进帐来的韩重逮了正着,赶紧乖乖的站在书桌旁,给韩重整理桌上的文书,偷眼看韩重,韩重满脸的无奈,自己只好讪笑。韩重走过来,身上厚重的锁子甲乱响,伸手一件件卸下,坐在榻上拉他近前,将小江的藤盔摘下,自己早上给他梳得发髻还整整齐齐的,用手摸在小江耳下,耳下触手细腻的肌肤能摸到不一样的肤质,韩重轻轻把人皮面具挑起来,揭开,面具一点点的剥离,露出底下小江难描难画的绝世容颜。韩重看着,将他发髻上的木簪抽出来,满头雪也似的发一泻而下,直到了臀下,帐缝里吹进来的冷风让牛油灯摇曳不停,小江的笑容让人沉醉。看他不似平日里温柔的样子,有些痴痴的看着自己,小江轻抚上韩重的面庞问:「阿重,怎得……不开心吗?」

    韩重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啃咬,看手心被咬得红红的,小江撅着嘴只是看他,也不挣扎。半晌,韩重松开他的手抬眼看他,扶住脑袋在唇上亲了下,用额头抵住小江的额头,声音低低的笑说:「你一定是下凡的时候把脑子跌坏了,幸好遇到了我。」

    小江再单纯,也听出他笑自己傻,忿忿地嚷:「你才傻呢,你比我还傻呢。」

    韩重看到他什么烦恼也没有了,逗他:「你倒说说看,我哪里比你傻?」

    小江歪头想想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杀人,可是,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三日把峦州拿下了,岂不是好?我每日里听那些兵士说,都想回家呢,人人都不想打仗的。」

    韩重苦笑说:「你可想过,依你三人之力攻下峦州之后呢?」

    小江眨眨眼睛说:「之后?当然是回家了,嘻嘻。」在韩重脸上亲了下。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韩重幽幽的说了一句,半晌,问小江:「你这两个徒儿从哪里来的?一直也没细问你。」小江想了想说:「阿青是我师傅带回山谷的,我睡醒了他就在了,他那时候很小的,我也不知道师傅从哪里把他带回来的。」

    「那阿夺呢?」韩重问,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不是寻常人,尤其是阿夺,十五岁的孩子怎会有如此心机。

    小江看了韩重一眼说:「我在路边捡得,我问他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说没有,我就把他捡回来了,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子可以和阿青做个伴儿。」

    「真的?就是路边捡得这么简单?」韩重疑惑地问他。

    小江郑重的点头说:「嗯。」唇印在韩重的唇上……

    ……

    两个人喘息着躺在榻上,韩重摸着他枕在自己臂上的脑袋,亲亲额头说:「你要是想帮阿夺和阿青,就别带那个面具了。」

    小江惊喜地探起身说:「真的吗?真的可以不带吗?你不是说,除了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摘得吗?」

    韩重宠腻得看他微笑,把他拉进怀里,小江心里美死了,一头扎在韩重怀里抱着他嘿嘿地笑。韩重若有所思得说:「你呀,阿夺说的对,我韩重心爱的人,是应该站在我身旁,而不是藏在我身后的。」

    小江抬起头说:「那个面具闷死了,查查说我是死人脸呢,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身旁,什么身后啊?!」。

    韩重一脸黑线,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感动的,闹了半天是因为可以不当陈查说的死人脸。

    深夜,阿青熟睡了,阿夺披着衣服,站在帐中的窗户前,伸手掀开窗上的牛皮搭子,夜凉如水,冷月当空,白的晶莹的月色映在阿夺的脸上,丹凤眼轻眯着,他冷冷的盯着月光,嘴角轻勾起一个弧度,带着讥讽的笑。站了良久,身上慢慢的寒了,阿夺裹了裹衣服坐在榻边,看熟睡中的阿青孩子般天真的脸庞,伸手虚拟着抚摸他的漆黑的剑眉,挺直的鼻梁,润厚的嘴唇,俯身在唇上偷偷亲了下,小声说:「傻阿青。」

    18

    阿夺签了军令状,这个军营都轰动了,人人都看他如何运筹帷幄,可他第一日里只找人给阿青做旗子,上百人动手做了九面「雁」字旗,军中人此时俱知那个英挺不凡的少年叫做雁青。血红色大旗滚着白色边,当中斗大的一个白色「雁」字,底下垂着半尺长白色流苏,绑牢在一丈六高的白杨木棍上。阿夺抓起一杆大旗在身前舞开,身随旗转,在身前滑出几个圆圈,劲风把围看的士兵逼得远远的,阿夺高高的把旗子冲天抛起,纵身握住,「咚」的一声橦在地上,凛凛寒风将旗子吹得「噼啪」作响,「雁」字在风中抖动。阿夺仰头抬眼着旗子,满意的点头。众人之前只看他容颜姣好胜过女子,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气力,这旗甚是沉重,他单手舞动不费吹灰之力,心中俱想,这个美貌少年果然不可小觑。

    阿夺领着阿青看了旗子,他说好的东西阿青自是满口称赞。看他欢欣,阿夺心内也欢喜,吩咐人拉过两匹马来,和阿青翻身而上,跑出营外。马儿跑了十几里地,到了那处树林,两个人下马,将马儿拴住任它们吃草,两人手牵着手在林中散步。林中干草在脚下踩着,松松软软,不时有枯枝被「咔嚓」踩断,缓缓走过一棵棵大树,树皮斑驳,干枯皴裂。阿青见他只是低头不语,握着他的手便紧了紧。阿夺侧头看他,微微一笑,阿青眼中这萧瑟的冬林中仿佛有春花盛开。阿夺拉他站下,站在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阿青漆黑的瞳仁晶莹剔透,那清澈的眼神一忘而到内心。

    「想说什么?」阿青看他脸上似笑非笑,嘴角微扬,可眼神却不是特别欢喜的样子便问他。

    阿夺摇摇头,看他满脸关切说:「没什么。」仍是目不转睛的看他。心想,若是在谷中就这样过了这一生也好,可是,不想回去的人却是我。阿青看他嘴唇嚅动了下,半晌听到他幽幽地问:「是不是,无论……怎样,你都会这般待我?」他虽是嘴角微扬,可是满脸的不开心,虽是问自己,可眼里流露着从没有过的楚楚哀求,阿青一时心神跌宕,抱他在怀里,紧紧地拥着,用力点头,虽然阿夺看不到,也知他一定会应承自己。

    深夜,阿夺呻吟动情,满身红线急速流转鲜艳夺目,雪白的肌肤下一头青丝逶迤铺洒在榻上,丝丝缕缕,双手和阿青十指绞缠被压在头侧,两条修长的腿蛇一样盘在阿青腰间,随着阿青的撞击扭动腰肢索求……阿青眼见自己喷发的时候,阿夺身上肌肤隐现光华,红线流转快速,看着阿夺,只觉得这几日里,他容颜更盛,在身下情欲辗转眼神顾盼间,自己也随之恍惚不能把持,心下奇怪。

    第二日一早,阿夺拉着阿青来找韩重。阿夺心知自己师徒三人虽然武功高强,可阵前杀敌不可同论,韩重征战多年,此次对峦州久攻不下,心中必定早有谋划,正好与他商议。

    「咱们到他营前叫阵,骆野即使不在阵前出现,也会到辕门了望台观战,依你三人的武功杀他启不是便宜之事,擒贼擒王,骆野一死,他的大军就好办了。」陈查站在书案前侃侃而谈。

    「哼。」韩重和阿夺冷哼。

    「哼什么?你且说说看。」陈查不敢说韩重,便扬着下巴冲着阿夺说。韩重也看他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