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一笑说:「这里没什么好玩,不过,好玩的在后头,你一定喜欢的。」

    县衙远远的抬来了一轿子,前呼后拥直抬到县衙门口。陈查冷眼看着,小厮把轿帷掀开,出来一个昂首腆肚的胖子。高桐的管家马三手陈查认得的。他原名马德立,「三手」是他这几年才得的绰号,意思是他还有一只通天手。此时,陈查打量着这「马三手」的儿子竟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那马盖走到近前,一眼就看见了与众不同的陈查,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大人气度不凡,想必就是陈将军吧,家父在国相府上……」

    「哎~」陈查一伸手道:「本将军跟着平王南征百战忙碌得很,就是国相本将军也没空闲叙。」说着冲衙内大喊:「梅大人,正主儿到了。」

    梅新的屁股习惯性地抬起来要迎接,又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少不得拿出县太爷的款儿来,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

    陈查跟着百姓眼看着梅新一句话三个请,半天问下来,马盖一条也不承认,梅新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宋亭跪在一旁膝盖都麻了,马盖还直挺挺的站着。陈查狞笑一声道:「梅大人,我看不动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转头对人群喊:「诸位说对不对啊!」

    「对,对,动刑!动刑!」人群呐喊,谁也不怕了,都想着这会儿这么多人,散了他找谁去,趁机图个痛快。

    梅新汗落如雨,手哆嗦地抽出一支签子来又不敢扔,马盖大怒道:「谁敢动刑!?」

    陈查冷笑道:「你身上可有功名?」马盖无语,陈查一指宋亭说:「这位举人出身,梅县令都大刑伺候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说着瞪了梅新一眼,梅新吓得手一抖,「啪嗒」签子掉了。

    陈查大喊一声:「梅大人,看他一身肥肉,三十不够,怎么也得五十大板吧?」

    衙外百姓齐声喊:「五十、五十……」

    梅新骑虎难下,偷偷看了看马盖,马盖脸色酱紫,再看看陈查,陈查晃着怀中宝剑正在掏耳朵。

    梅新一闭眼,哆嗦着说:「五十大板!动刑!」两边衙役一拥而上,掀翻马盖,板子拍打的肉响,嘴里唱着数,马盖凄凄惨惨地叫着。

    刑房打板子那套陈查一清二楚,他靠在门边上剔着指甲里的耳屎,慢条斯理的说:「爷我是戎马出身,这光响不疼的把戏看得多了,谁要是敢手底下徇私,别怪我请出龙吟剑!」话音刚落就听到马盖杀猪般的嚎叫,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反倒小了。

    五十板子打完,马盖股臀冒血昏死了过去,用凉水激醒后,他破口大骂,还是不招认。陈查坏水咕嘟冒:「梅大人,上夹棍吧!」就见马盖扑腾一声又昏死了过去。

    将他收监暂押,等到明日再审。陈查对围观百姓说:「诸位,千万别错过,明日请早!」虽没有定罪,兰泉县百姓胸中也出了一口恶气,纷纷散了。

    梅新瘫软在椅子上直喘气,陈查挥挥手说:「梅大人辛苦啊辛苦,一堂审下来怎得官威都没了?您那乌纱帽都快掉了!」梅新脸绿如胆,看着他潇洒的走了。

    陈查拐了几个街角,路口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站着小蓝,两人前后一走,装作不认识,陈查低声说:「按爷的预料,马盖收监了。」

    小蓝点头低声说:「爷说客栈您别回去了,另寻个地方单住,明日还去看戏。」

    第二日清晨,百姓早早围拢在兰泉县衙门口,衙役开了门来,梅新早就整齐端坐在堂上,不过神色已大是不同,很有些得意洋洋的。

    陈查准时骑着马哼着曲儿抱着剑来了,远远就看到门口站了一圈的兵在那里吆喝哄散百姓。陈查一看,果然不出韩重所料,梅新连夜知会了邯都郡太守廖干。

    陈查哪里将这些厢军放在眼里。南越各地重镇均有京都派遣禁军把守,各州郡是厢军负责安全,均属禁军管辖。南越禁军由韩重统领,陈查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走上前抡圆了巴掌,一人给了一耳光,把前头几个叫嚷的厢军打蒙了。一个总兵服色的匆匆从里头走出来,打量了陈查几眼,不情不愿地行礼。

    陈查脸上浮起冷笑道:「给你留些脸面,若你是我手下的,大棍打出去。」

    有兵把守,百姓不敢再跟着陈查起哄。梅新把宋亭带上来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那马盖抬上来的时候,却仍是昏迷不醒。他心里也清楚只要咬死了不开口,兰泉县断不了案,官司层层递上去反倒不怕了。

    梅新假惺惺地说:「陈将军,你看着马盖伤势颇重,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不如……」

    「不如先关在牢里,延医用药醒了再说。」陈查一句话堵住了梅新要把马盖放回家的念头。

    这一上午,围观的百姓一个个惴惴不安地散了。

    马盖回不来,马家乱成了一锅粥,家里的正妻小妾哭哭啼啼。午后一过,大门开了,马盖的妻子刘氏带着两个小丫鬟,身后小厮抬着香烛果品要到庙里去上香保佑。

    抬腿刚要上车,就听身后哗啦作响,有人说:「徒儿你们看,这宅院坐在煞地,正逢戌月,必惹官非啊!」

    那婆娘忙回头看,原来说话的是一个云游道士。

    那道士身量挺高,脚上穿着开着口儿的十方履,灰溜溜的高筒白布袜,补丁叠补丁的道衣,乱蓬蓬的发带着九梁巾。一张脸左眉脚一块儿膏药,右眉脚一块儿膏药,一双巴拉眼。五绺胡须飘扬,遮住大半的脸。背着长剑、铜镜、葫芦、单瓢、拂尘、阴阳环,走一步响三响。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小道童,都是破衣烂衫。这师徒三人要多寒碜又多寒碜。

    马刘氏心里泄了两分气,偏腿上车。就听到那道士说:「不过呢,这家主人命里华盖高照,有贵人相助。大徒儿,你算算他何时才能脱身?」马家婆娘忙探出头来,就见这师徒三人走到了马车后面。

    那个略大些的道童一张国字脸,面色惨黄,摇头晃脑地掐指一算:「师傅,徒儿算了得再有十五日,不知可对?」

    那道士边走边问另一个:「乖乖小徒儿,你算算看呢?」

    那小的头上梳着双抓髻,头发披散在脸庞,脸上也贴着块大膏药,想来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听师傅这么一说,猛地跳起来,像筛糠一样浑身抖动。那马刘氏一心想听他们说什么,伸着脖子听着。这小童抖啊抖啊一路抖过马车,这才开口,声音尖尖细细难听得很:「师傅啊,徒儿算得,他也得有十五日才能脱身,不过这中间恐怕还得受些皮……皮……」

    「皮肉!」道士说了两个字,把那婆娘吓得心里一咯噔。

    「对,皮肉之苦!」小道童垂首低头跟在道士身后倒是恭敬。

    「嗯,你二人算得都不差,只不过,脱身之后更有凶险啊,听为师细细道来……」

    马刘氏呆坐在车上看着他们三人走远,一时云里雾里也不知是真是假。忙叫过一个小厮来,让他赶上去问那师徒三人落脚何处。

    小厮没一会儿回来说:「那道爷说,他们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这几日暂歇在『玄心院』里。」

    一连十五日,陈查天天去县衙折腾装昏迷的马盖,马盖实在熬不住只好睁开眼。厢军拦不住陈查,陈查威逼梅新给马盖上了一顿夹棍,惨叫声把县衙的屋顶差点儿轰了。兰泉县百姓正拍手称快的时候,没想到枢密院八百里加急送来文书,命陈查回京都复命,只说他征讨东扈有功,皇上要论功行赏。

    时间前后都在韩重预料之中,邯都郡必定是星夜兼程赶回京都搬的救兵。皇命不可违,陈查需即刻赶回京都。陈查把宋亭和他老父妥善安置好了,这才动身。动身前到县衙里告诉梅新,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就算自己不回来,平王也不会袖手旁观。

    宋亭,梅新是不敢动,可是陈查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把马盖放了。还找了张软榻让衙役们抬着送到了家门口。

    一众小妾哭哭啼啼的围上来,马刘氏眼看着马盖一双腿青紫烂红,人奄奄一息,哪敢怠慢赶紧请大夫,一面又想起那道士说的话此时一一验证了,忙派人到「玄心院」里去请,看看如何化解那后面的凶险。

    「阿重,再给我一点吧,好少啊,我还要!」小江噘着嘴央求。「啪」的一声,小江屁股上挨了一下。

    打扮成道士模样的韩重笑说:「笨小江,『皮肉之苦』都能忘了,哪敢多给你戏份,你老老实实地把这些背烂了再说。」两个人躲在玄女娘娘的神像后坐着。小道童模样的小蓝在玄女娘娘神像前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背诵自己的台词。

    小江这些日子里兴奋极了,简直一刻也等不了,探头出去看看又缩回来问:「怎么那马家还没来人啊,会不会不信咱们?」

    韩重摸摸他没贴膏药的脸蛋说:「不来也不要紧,咱们就到他门上去。饿不饿?吃条鸡腿!」说着,掀开放在一旁的小篮子,把里头荷叶蒸的一只烧鸡撕下条腿来递给小江,又叫:「小蓝,来吃点东西,不用那么用功,到时随机应变即可。」

    小蓝答应着忙跑过来。篮子里头还有些熏鱼、卤肉、豆腐干……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有人来了!」含着鸡爪的小江忙说,他武功高强,听力自然敏锐。

    「快快快,收拾起来,乖小江把膏药贴脸上!」韩重说着,三个人忙活着,把篮子塞进神像下的帷幔里。

    马家两个小厮跨过门槛探头往里张望,一瞧,那个道爷正在闭目打坐,左右各有一个小道童手拿拂尘嘴里念咒。

    三人跟着小厮进了马家内宅。果真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不知搜刮了多少伤天害理的财物才建成的。那婆娘马刘氏带着一众小妾、丫鬟、仆妇在内,脂粉气阵阵熏得小江有些头晕。

    韩重听那马刘氏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皱皱眉头道:「阴人太多,煞气太重。」慌得马刘氏匆忙赶走了那些小妾只留了几个贴身丫鬟在身边。

    马盖面如金纸,呼吸惨淡,被五十板子和一顿夹棍伤得不轻,韩重哪里管他,卖弄着玄虚,掐着手指头手拿阴阳环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说道:「不是不能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道爷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只要能救我家老爷脱了这次险,必定给你修观建院塑个金身供奉。」那马刘氏连忙说。

    「哎~贫道是方外之人,不贪图香火。只不过贫道道行浅薄,还要看马老爷的造化!」韩重看马刘氏打起全副精神听着,不由得心内好笑,说道:「这『玄心院』供奉的九天玄女娘娘是我教真神,贫道看院中年久失修,娘娘法衣破败,真是大不敬。请夫人先为娘娘供奉法衣一件,由贫道亲自奉上,以正夫人善心。」

    那马刘氏忙不迭地吩咐丫鬟,去给「玄心院」九天玄女娘娘做身新衣裳。韩重本想让她把观堂也修缮一番,又一想,别又摊在无辜百姓身上便作罢了。

    未牌末时,丫鬟回禀说法衣做好了,呈上。韩重抖开一看,雪色的轻纱堆叠,广袖飘荡,裙摆如羽翼一样散开,销金彩带环绕其间,正应了玄女娘娘鸟身的异相。

    领着马府一众女眷浩浩荡荡到了「玄心院」,几个小丫鬟拿着鸡毛掸子把神像从上到下掸了个遍。韩重摆上果品香炉,焚香祷告,带着小蓝小江回避,这才让丫鬟将玄女娘娘的旧衣脱下,将这件新衣换上。霎时,娘娘神像更增了几分艳光。

    众人回到马府,韩重这才合掌念号对马盖说:「恕贫道直言,从马老爷您的生辰八字上推算,您断不是善男信女,平日里昧心事做得多了才会有此魔障。」那马盖无语,马刘氏多多少少也知道些登时心慌。

    韩重摇头晃脑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马老爷读书难进,功德不做,宅处凶地,流年不利,这五四三二都不占,只剩这命……」拖长了声音不语。

    马刘氏吓得腿肚子发软颤声问道:「仙长,千万救救我家老爷啊!」

    韩重闭目不语,屋子里头的女人都屏住呼吸听他说什么:「今夜正逢十五,月圆清辉,贫道焚香邀仙,不过,能不能请到,能请到哪一位,就要看马老爷的造化了。」

    马刘氏听得大张着嘴巴,马盖也有些心惊,请神仙?

    按照仙长的吩咐,在府中东西两向各选了两间屋子,备上净水瓜果,让两个小道童在里面打坐,门窗用符贴死,任何人不得偷窥。仙长在花院里设下香案,静待子时。

    眼见着仙长没说闲杂人等回避,马府上下仆妇全都沐浴熏香穿戴整齐,整整齐齐地跪在正堂里等着神仙降临。马盖躺在软榻上裹着貂裘奄奄一息,马刘氏口中跟着念叨「过路神仙开开眼……」

    小蓝在屋里跷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果子咔嚓啃得正香。小江眼看着时辰到了,伸手把窗子拉开,窗上贴的符撕成两半。瞅瞅四下里无人小江钻了出来,把那两半符撕下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来,两头吐口唾液「啪」的一声重又把窗贴死。施展轻功一溜清烟一样消失了。

    众人眼见着仙长摘了九梁巾,换了一袭法衣,披头散发,手持宝剑舞动生风,口中念念有词。

    群星暗淡,一轮明月当空挂,银桂舒展,玉兔捣药。院中树摇枝动,只有凛冽风声而过。忽然韩重轻喊一句:「噤声,仙家到了,快快跪好。」众人连忙俯身跪倒,躺在榻上的马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梗着脖子看。

    天边一道仙影披着冷月清辉,缓缓踏云而来。雪色羽衣层层飘动,销金彩带身前起舞,广袖轻展,片片花瓣旋转而下。仙影停在空中,如墨般的长发散落肩头随风拂动,浅笑嫣然仙姿绝世。

    「玄、玄女娘娘!」马刘氏看清了仙家的衣裳,不由得脱口而出。

    第九章

    马刘氏看清了仙家的衣裳正是午后自己供奉给「玄心院」的法衣,不由得脱口而出:「玄、玄女娘娘!」

    月华高升,银波耀世,传说中人首鸟身的玄女娘娘姿容绝世,仙颜无双。空中寒风凛冽,羽衣如雪凌空飘动,彩带环绕起舞,当真是宝相曼妙,众人心中收了惊疑之心,人人叩首。

    韩重乍见如此服饰的小江也半晌才醒过神来。仔细一瞧,那飞凤髻呢?那发髻上的华盛、步摇、九凤钗呢?看着披头散发的「玄女娘娘」,韩重擦了擦汗。就知道他自己梳不起那发髻,插不上那些首饰。再仔细一瞧,飞舞在空中的「玄女娘娘」竟然赤着脚!?那双脚嫩白如豆腐,韩重流着口水看到那脚趾在裙摆下动来动去的,显然是主人紧张无比。笨小江,让你把仙履揣在怀里你不听,忘拿了吧!

    韩重偷眼看众人,一众人个个叩首,马盖早就睁着小眼睛看迷了,谁也没注意玄女娘娘仙容不整。

    韩重悄然摆个手势。提着一口气在空中硬撑的小江早就不行了,飕的一声飞到树梢上好歹站在翠柏的枝条上先换口气。

    枝条上下轻摇,仙家站在枝头身随风摆,众人跟随仙家方向继续叩首。韩重微微点头。就听空中妙音轻灵响起:「下界可是信女马刘氏?」

    马刘氏一听叫自己的名字忙提着裙摆膝行几步出列:「信女马刘氏叩见玄女娘娘。」

    「玄女娘娘」在枝头含笑而语:「马刘氏,今日你供奉我真身法衣一件,此乃功德之举,你不日有破家之相,本仙特来渡你,你随我去吧。」

    马刘氏欣喜若狂,可是一看自己的丈夫还躺在那里忙说:「娘娘仙恩浩荡,法力无边,信女的相公惹了祸事,还求娘娘搭救。」说着把头磕得梆梆响。

    马盖趴下软榻,举着胳膊说:「求娘娘救我,救我啊!」

    众人见「玄女娘娘」转而看着院中的道长说:「你这大胆童儿,可是你焚香邀仙?」

    眼见着小江说的一字不差,韩重心内欢喜,脸上装作惶恐撩起道袍跪下:「正是小道,小道没想到竟然惊动娘娘仙驾,求娘娘恕罪。」心内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君父,今日跪了亲亲小江也不冤枉。

    小江站在树梢上抿嘴用心想着自己的说词,下面该是什么了呢?

    众人抬头偷看娘娘沉默不语,除了马盖,心下都想一定是马盖坏事做多了娘娘心下不满。果然,听到娘娘开口说:「哼,你竟敢替他邀仙脱罪,你可知道他……他……」

    众人等了半晌也不见娘娘说下文,偷眼窥着仙容。远远的,娘娘笑容敛了,眉头深锁。

    小江忘了说词,只记得下面应该严厉地、冷冷地,说不能救他的原因。韩重暗自摇摇头,他站得那么高,想给他提词儿也不能。

    没人敢大声喘气,小江心一横,运气袖底劲风暗送,只听一声巨响,韩重面前香案应声而裂,断为两半。果品香烛散落在地,韩重忙把香炉扶正。

    众人一看娘娘雷霆盛怒下如此威力,不由心内惊惧。小江忘词儿在韩重意料之中,韩重随机应变上前大呼一声:「娘娘息怒,小道一心渡人只念马刘氏心善,娘娘恕罪,小道也知道这人颇多恶行,若娘娘仙忿难平要替天行道,小道断不敢阻拦啊!」

    那马盖一听慌了,也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上前哭喊:「娘娘饶命,小民知错了,小民上有老下有小,望娘娘开恩啊!」

    小江见这招管用,不由得眉开眼笑,也不言语,对着院子里的几棵树连拍几掌,打得树杈断裂倒地,腾起尘土阵阵,众人躲闪不迭。

    闹腾了一阵,小江累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胸中浊气翻腾真气用尽,眼看着树梢上快站不住了。韩重在底下看着揪心。

    那马盖和婆娘二人连声哀求叩首不断。韩重朗声道:「求娘娘息了雷霆之怒,慈悲为怀,饶他一条生路,小道自会渡他向善。」

    马盖忙顺竿爬:「娘娘饶命,小得愿献出金银财宝供奉娘娘,从此吃斋食素,戒酒戒……色。」说到这儿,还不忘狠狠看了「娘娘」一眼。

    先前的台词用不上,小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睛看着韩重,韩重轻咳了一声,扯着自己的衣袖。小江眨巴眨巴眼睛猛醒,一扬手,袖中备好的一条白绢卷轴飘飘洒洒地落下。

    「哎呀!快接娘娘圣物!」韩重踢了马盖屁股一脚,马盖忍着浑身疼痛把卷轴接在怀里。

    韩重作揖道:「娘娘仙思难测,恕小道愚钝,娘娘赐白绢一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