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廷沉默了下来。

    桑眉闭着眼,眼角却浸出了泪珠。

    无论是宣桃还是桑家父母,都是她在这个幻境里,除了白明洲以外最亲近的人。

    过了很久,安静的只能听到桑夫人啜泣的声音。

    最开始的时候,选定的人是我。桑廷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冷淡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但是城主却告诉我们,作为纯阴之体的血亲,我们养出来的千红日精在接触眉儿的一瞬间会化作无边的罪孽缠绕在她的身上,哪怕她性命无虞,此生也定当噩梦缠身煞气难了,不得善终。

    白明洲冷冷道,这分明就是他用来骗你们的谎话。

    桑廷道,我们当然也知道,可他又道只有天生火属才能够蕴养日精。

    桑夫人苦笑着,我们承受不起一丝失去眉儿的风险。

    后来宣桃长大了,那丫头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我如何又舍得让她失去性命?这些年用药也将眉儿的性命吊了上来,我和廷哥本来都想好了,大不了我们就用天材地宝养眉儿一辈子。可谁知桑夫人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眉儿幼时也曾有雷火降临,我和廷哥翻阅了古籍才知,纯阴之体属于天道所不能忍的逆天之体,天降雷火便是要除去她。

    白明洲忍不住皱了皱眉。

    自雷火之后,眉儿在床上整整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桑夫人道,自那日天火从天而降,我就知道,眉儿的极限已经到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用宣桃换回了我这条命,我又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吗?!桑眉终于忍不了的从白明洲的怀里出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眼里噙着泪,如果是那样,我情愿去死。

    她一字一顿,仿佛越过时间,与另一个桑眉重合在了一起。

    桑夫人仰着头看着桑眉,她眼里落下来的泪,变成了刺在她心口上的刀子。

    桑眉跌坐下来,被眼疾手快的白明洲拉进了怀里。

    在那些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道出了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来。

    那一刹那,她身上自己也未曾知道的枷锁一瞬间裂开化成了碎末散落在识海中,封印的修为彻底的恢复了。

    桑夫人愣愣看着她,嘴唇嗫嚅着,我

    桑眉目光直视着她,眼底是说不出的悲悯与难过。

    桑夫人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桑廷眼神平静的看着桑眉,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原谅我们。

    桑夫人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廷哥?

    桑廷握住她的手,一直冷静的他终于落下泪来,你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世间有很多事都不是两全其美的,你恨也好,怨也好,只要你能活着就比一切都好。这一辈子,你想要什么我和你娘都想尽了所有的一切给你最好的,所以今日,哪怕你要让我们用命来平息你的怨恨,我和你娘二话不说就自尽在你的面前。

    桑夫人眼睫微颤,对着桑眉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是你要相信,我们是那样的爱着你。

    白明洲带着桑眉回来的时候日头正亮,暖黄的日光落在人身上,却冷的让人浑身冰凉。

    桑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是白明洲冷静的开口,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无解的结局。

    桑眉将头靠在白明洲的肩上,不再去看那对泪水纵横的夫妻,闷闷开口,宣桃没死。

    桑夫人死水一般的眸子慢慢的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她又神色低落了下去,那你

    桑眉怒瞪她一眼,娘!你还没有明白吗,不管我是不是明天就要死了,用其他人的命换回来的我活着跟死了也没有区别!

    桑夫人讪讪的点了点头,好,好,娘知道了。

    她说着,扭过了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又是在哭了。

    桑眉心里又是心疼,又觉得不能这样轻拿轻放。

    她还没想出该怎么办,白明洲却是搂着她转身就走。

    知道为什么你的心境一直上不去吗?

    桑眉沉默。

    因为她一直割舍不下世俗的感情。

    大道无情,她却连七情六欲都无法舍去。

    什么大道无情,骗骗刚修仙的菜鸟就算了。白明洲刮了刮桑眉的鼻尖,修真界最有望于飞升的人是我,我要是无情,你算是什么?

    桑眉眨了眨眼,神情懵懂的望着他。

    因为你总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修行最忌迟疑不决定,你想让岳父岳母知道自己的错,却又舍不得让他们难过。你想要原谅父母,却又不愿意让宣桃白白的受这伤害。

    白明洲掀开纱帐,将桑眉放在床边让她坐下,可是这件事,却是你钻了牛角尖了。